第二十六章:陌上花自开 五

　　那人一愣，心想道：原来你并没有发现我，真是失策。嘴上却故意道：“若被上锁宫人看见你我孤身在此处，我又恰好脱了湿漉漉的外衫，叫她人作何想？”

　　莫兰道：“你我坦坦荡荡，自不必怕她人说论。”说着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吹口气便燃出一团小火光来。她的脸庞在光下，看得清那双眸似星辰，脸上虽有几分烦恼之色，却又有几丝难以喻言的女儿家害羞之态。他不动声色将她打量一遍，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却并不看他。宫女对在宫里行走的男人总是保持着敬畏与距离。她的目光只到他的胸口处，他穿着月白交领中衣，用银丝绣着梅竹菊纹样，她极力回忆往昔见过的针线纹路，以便揣测眼前之人是否真是殿前司的禁军。可与她打过交道的禁军本就很少，且每次都穿着盔甲朝服，她盯着细看了许久，还是拿不准他说的是否是真话。

　　火折子的光燃不了多久，又找不到蜡烛，火光熄灭，四周感觉比先前更漆黑难耐。莫兰摸索着使劲推了推大门，只听见锁链“叮哐”作响，门却丝毫未动。她又去推了推窗，见有松动的样子，语气从容道：“你过来！”那男子循着她的声音走过去，又问：“在哪里？”

　　莫兰回道：“在这边。”

　　男子并不熟悉屋中陈列，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踢翻了什么东西，只听见一阵呯嘭作响，莫兰不知发生了何事，下意思往黑暗中伸出手去，嘴中喊道：“这里，这里…”男人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抓到滑腻温软之物，一把将其握住。

　　两人都长长吁了口气，心底里升起一股暖绵绵的喜悦来。待回过神，她的脸已红到了耳根，卯足了劲想甩脱那手。赵祯常年行武，手上力气极大，又禁锢着莫兰手腕，她哪里能甩得脱？

　　她恼怒斥责道：“你快放手，手好疼啊！”赵祯一愣，“噢”了一声松开手，打破尴尬道：“你要我过来做什么？”她道：“这里有个窗户，你把窗户上面的栓子打开，我们就能从这里爬出去。”

　　他刚微服去了宫外，从西华门回来，恰巧遇到暴雨，偏又不想让太后知道，就躲进这憩阁里，等着苏且和回福宁殿遣人来接应。他听见莫兰这样说，微微一笑，安慰她道：“再过一会，且…”他本来想说“且和等下会过来接朕，你不必担心。”想起刚刚骗她说自己叫苏且和的话来，只好道：“我的属下只是回去拿雨具，马上就会过来接我，无需担心。”她听他言辞措措，语气间竟有一股威严气势，以为他不愿做此等失礼之事。又想到刘从广吩咐的事，心中烦闷，只好客气道：“翻窗户出去虽有失礼仪，但我有事在身，也算事从权宜，还请大人见谅。”

　　赵祯听了不好再说什么，心想福宁殿的人虽都是朕一挑一选出来的心腹，但若真被那些内侍知道自己与低微宫女关在一处，实在有失皇家颜面，成何体统。他抬手摸黑掰开栓子，稍稍推了推，窗户便打开了。

　　外面也很晦暗，雨帘里像似笼罩着灰色的暗光。莫兰手中的伞不知何时不见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着先出去再想办法，就算淋一场雨，也得先把刘从广吩咐找的书寻到才行。她双手按在窗台上想跳出去，却无奈裙角太长太紧，始终无法将腿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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