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一批离开七连
天还没亮透，灰扑扑的，像是谁在天上蒙了块脏布。
林剑收拾东西的时候，宿舍里的三排长还在装睡。
林剑没戳破。
林剑的动作很轻，但在这种安静里，每一个声响都被放大了。
皮带扣碰了一下床沿，“咔哒”一声，对面床上的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剑没回头看。
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背包带子往肩上一甩。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两秒，手搭在门把上。
林剑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第一批走的。
一个个的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
洪兴国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份名单，正在低声清点人数。
林剑走过去。
“指导员。”
洪兴国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名单上林剑的名字，然后把笔夹回本子里。
“人差不多齐了。”洪兴国的声音很轻，“走吧。”
队伍开始往楼下移动。
脚步声闷闷的，没人说话。
连咳嗽都忍着。
上面的命令写得明白——不设送行仪式，各单位按照名单自行组织离队。
说白了就是，走就走，别闹出动静来。
林剑跟在洪兴国后面，背包带子勒着肩膀，走一步晃一步。
后面跟着一串人，长长的队伍从楼道里蜿蜒出来，没发出什么声响。
到了楼下，林剑第一眼就看见了连旗。
两个兵扛着，立在楼前的空地上。
旗面耷拉着，没有风，布料软塌塌地垂着。
高城站在旗旁边。
穿得板正，腰带扎得紧紧的，双手背在身后。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着，像根钉在那里的桩子。
林剑看见高城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后面的人差点踩到他脚后跟。
洪兴国已经走到了连旗前面，转过身来面对队伍。
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抬起右手。
“敬礼。”
齐刷刷的动作。
林剑的手抬到帽檐边上，五指并拢，手肘与肩平。
他的眼睛对着那面旗。
旗面上的字他认了两年。
从列兵到少尉，过了几百遍上千遍。
林剑一直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改会来，七连会变，这条路早晚要走到分岔口。
林剑甚至提前跟自己打过招呼——到时候别矫情，该走走。
但是现在手举着，眼睛盯着那面旗，林剑发现自己在咬后槽牙。
“礼毕。”
洪兴国把手放下来。
林剑的手跟着落下来，手指在裤缝边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高城始终没动。
没有讲话，没有握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
队伍开始往营区大门方向走。
林剑经过高城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之间不到两步的距离。
高城的眼睛扫过来了。
林剑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停，也没转头。
走了三步。
“林剑。”
高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剑停住脚步，转过身。
高城还是那个姿势，双手背后，腰板挺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到了那边……”
高城顿住了，林剑等着。
“好好干。”
林剑愣了一秒。
“是。”
林剑应了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高城点了一下头。就一下。
林剑转身继续走。这回没再停了。
洪兴国走在最前面，步子稳。
他路过高城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年搭档，能说的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队伍渐渐走远。
林剑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背包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怕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看见那栋楼里的窗户后面，那些脸。
队伍走出了七连的营区范围，林剑感觉肩膀上的背包突然重了几斤。
——
团长办公室门口。
林剑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王庆瑞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个搪瓷杯子。
看见林剑进来，王庆瑞放下杯子，脸上笑得跟见了自家晚辈一样。
“来了？”
林剑立正敬礼：“报告团长，原钢七连一排排长林剑前来报到！”
王庆瑞摆了摆手：“坐坐坐，别站着。”
林剑没坐，而是继续站着。
见此王庆瑞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你坐你就坐，客气什么。”
林剑这才拉了椅子坐下。
王庆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林剑。
这一看，就看了好几秒。
林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脸上没动。
“知道为什么把你调到团部来吗？”
王庆瑞开口了。
“不知道。”
“对于调令有没有情绪？”
“有！”
王庆瑞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道：“好！实在！”
王庆瑞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有情绪就对了。”
王庆瑞看着林剑，“但是有情绪归有情绪，命令归命令。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教你。”
“明白。”
王庆瑞十分很看好林剑，只是他知道林剑能力很强，但是还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所以团长当即大手一挥给林剑安排到了警卫排当排长，正好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林剑的真实情况。
到时机到了，再将林剑派出去，再委以重任。
最最重要的是，林剑得放自己眼皮子底下。自从上次与老A的那次演习后，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那个老伙计，老A的大队长铁路，那个脸皮厚得能防弹的家伙，已经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来了。
铁路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当年他们两个都是高城父亲的部下，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交道。
这人一旦看上什么东西，那是不拿到手不罢休。
像许三多那种兵王还好办。
有人来挖墙脚就说人不在，藏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摆出来。
兵嘛，可操作性太大了。
但林剑不一样，林剑是军官。
少尉，排长，编制在册的人。
人家要来挖墙脚之前，估计早就把林剑在哪里任职、什么岗位全查清楚了。
你总不能跟人家说——不好意思，我们这个排长失踪了吧？
现在军改正在逐步推进，高城大概率都是要被调走的！
高城不在，将林剑放哪里王庆瑞都觉得不踏实，所以他提前将林剑调来了团部。
部队就是这样，大家都缺人才，所以除了自己挖掘人才外，还得防着被别人挖墙角。
都不说其他，就他们702团内部都会争抢人才。
当初林剑提干后，因为林剑文化成绩特别好，当时要不是王庆瑞动作快，再加上高城盯着。
自己家团政委差点就将林剑捞去搞政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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