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成才的离开2
高城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一倒，桌上的酒瓶子晃了一下。
周围的声音像被人拧了开关，一下子就静了。
高城走到成才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半步的距离。
高城盯着成才的脸，眼睛里的酒意好像一瞬间就散了。
“你再说一遍？”
成才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被高城的气势震慑到，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成才又把那半步迈回来了。
脖子绷得直直的，后背挺着，倒像是在受领任务。
“连长，我要去别的连队了。”成才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背着你干的。”
整个场子没一个人说话。
有人手里还举着杯子，就那么僵在半空。
高城的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蹦出来。
他也是当了两年多的连长了，嘴皮子利索得很，骂人从来不带重样的。
可这一刻，高城发现自己脑子里空了。
不是没话说，是太多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高城的身子往后晃了一下。
这一晃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洪兴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从侧面伸手托住高城。
林剑几乎是同时，从另一边扶住了高城的肩膀。
高城低头看了看扶住自己手。
然后他甩开了。
先是甩开林剑的手，然后转过身把洪兴国的手也扒拉开了。
动作很粗暴，但给人的感觉是那么手足无措。
林剑被甩开后没再伸手，就站在高城身后半步的距离，脚没挪，人没走。
高城面对着成才，抬起手指了一下。那根手指最终没有戳到成才身上，又收回去了。
“你........”
高城开了个头，咽回去了。
周围的空气像凝了。
高城的太阳穴在跳，脸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盯着成才看了三四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到底是不是从成才嘴里说出来的。
“好。”
就一个字。
高城把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大得离谱。
在场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
这一声好，不像是同意，更像是……一口气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捶出来了。
然后高城转身就走。
脚步有些发飘，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步子迈得大，但方向不太对，差点撞上旁边桌子的角。
林剑瞪了成才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单纯的冷漠。
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
然后林剑连忙跟上高城，一手搭在高城肩膀上，扶着高城往营地后面走。
高城没甩开他，也没说话，就那么被林剑搀扶着离开了。
高城和林剑的背影消失在营地拐角后，场子里没人动。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十秒钟在平时不算什么，但这种安静里的十秒钟，感觉过了很久。
成才还站在原地，他的脸上还挂着刚才那个笑，但那个笑已经僵了，像是糊在脸上的一层东西，揭不掉。
史今动了。
没人看见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史今已经把手里那铁饭盒中的酒，直接泼在了成才身上。
酒水从成才的胸口往下淌，浸湿了半边衣服。
成才被泼了个正着，整个人愣在那里，连眼睛都忘了眨。
铁饭盒“啪”地一声被史今摔在桌上，弹了两下。
史今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有。
他转身就走了。
周围人看着史今的背影，又看看成才身上的酒渍。
没人动，没人开口。
许三多站在那里，看着成才。
成才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成才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是没等他说什么，许三多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许三多没回头。
成才有些茫然，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一瓶啤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庆功宴在最热闹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
指导员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也离开了。
钢七连的临时营地后面有一处山坡，坡不高，但能把下面的营地看得一清二楚。
高城和林剑两个人坐在坡顶，谁都没说话。
山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营地那边的喧嚣已经散了大半，偶尔还能听见一些动静，大概是有人在收拾残局。
高城的坐姿很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背弓着，两只胳膊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扣在一起。
林剑就坐在旁边，腿伸直了，脚后跟蹭着地面的碎石。
他没看高城，目光放在远处营地的灯光上，但余光一直挂着身边这个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剑都开始数远处帐篷的数量了，然后高城开口了。
“林剑。”
“怎么了连长？”
高城没有立刻接话。又过了几秒，他才把那句话挤出来。
“我是不是错了？”
林剑转过头看了高城一眼。
高城没看他，就盯着自己交叉的手指。
林剑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选择。”
高城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味道。
然后高城突然抬起头：“可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句话的音量上来了，但不是那种怒吼。
是憋了半天终于找到突破口的那种。
“他要走，行！光明正大的和我讲！我不拦着。但他为什么要背着我？”
林剑没接话。
“我高城对他怎么样，全连谁不知道？”
高城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声音有点大，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高城很生气成才跳槽，但是让高城更加生气的是这件事情成才还是背着自己做的。
坡顶又安静了。
林剑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高城接了，叼在嘴里。
林剑掏出打火机，“啪”地打着，凑过去。
火苗被风吹得歪了一下，林剑用手挡了挡，高城凑上来，烟头亮了。
高城吸了一口，烟雾被风一卷就散了。
林剑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林剑看着高城的表情，心里叹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阵。
风大了些，林剑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高城纹丝不动，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
“林剑。”
“嗯？”
“你会走吗？”
林剑愣了一下。
他扭头看高城，高城没看他，目光放在远处黑漆漆的山脊线上。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这是一个被人背后捅了一刀的人，在确认身边的其他人还在不在。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打算做职业军人，就以我的本事不敢说以后能当上将军，但是校级肯定能做到，到时候怎么办，少校副连长？”
高城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少校副连长?”
高城“嗤”了一声，被林剑的话给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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