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陈家半朝
自阿娇为后，陈家权势如日中天。
馆陶公主府车马盈门，堂邑侯陈午虽不问朝政，门生故吏却遍布各郡。陈阿娇的堂兄陈须领羽林卫，表兄陈蟜掌北军一部，整个长安城无人敢轻慢陈氏半分。朝中渐有“陈家半朝”之说。
这日朝会，刘彻提出要清查诸侯王封地人口，以核实赋税。
窦太皇太后在帘后开口：“此事牵连甚广，陛下当徐徐图之。”
刘彻坚持：“皇祖母，诸侯王隐匿人口已久，若不彻查，国法何在？”
窦婴出列反对：“陛下，各诸侯王皆为刘氏宗亲，骤然清查，恐生不满。”
两方僵持不下。
馆陶公主适时开口：“母后，陛下，不如各退一步。先选两三处封地试行，若无大碍，再行推广。”
窦太皇太后沉默片刻：“就依馆陶所言。”
刘彻看了馆陶公主一眼，躬身：“孙儿遵命。”
退朝后，窦太皇太后留下馆陶公主：“你今日倒是会说话。”
馆陶公主笑道：“女儿只是不愿见母后与陛下争执。陛下年轻气盛，母后多担待。”
“担待？”窦太皇太后叹气，“他如今是越发不听劝了。”
“陛下心中还是有母后的。”馆陶公主上前为母亲揉肩，“只是朝政之事，难免有分歧。母后放心，女儿会多劝着陛下。”
窦太皇太后拍拍她的手：“你也要多劝劝阿娇。她是皇后，该早日诞下嫡子，稳固地位。”
“女儿明白。”
馆陶公主从长乐宫出来，直接去了椒房殿。
阿娇正在绣一件小衣。
馆陶公主拿起看了看：“绣工倒是精细。可光绣这些有什么用？你的肚子呢？”
阿娇放下绣绷：“母亲……”
“别叫我母亲！”馆陶公主坐下，“我问你，太医开的药，你可按时吃了？”
“吃了。”
“那怎么还没动静？”馆陶公主皱眉，“你都二十有三了，寻常女子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跑了！”
阿娇低头不语。
馆陶公主放缓语气：“阿娇，母亲是为你好。你如今是皇后，可若一直没有子嗣，这位置坐得稳吗？陛下现在宠你，可将来呢？宫中迟早会有新人。陈家的荣辱全系于你一身。早日诞下嫡子，方是根本。”
她何尝不知母亲的意思。刘彻与窦太皇太后的矛盾日渐尖锐，陈家夹在中间，既不能得罪皇帝，也不能开罪太后。唯一能稳固地位的办法，就是她生下太子。
“母亲，我知道了。”
馆陶公主走后，阿娇独自坐在殿中，看着那件未绣完的小衣，眼神空洞。这些日子她也用过药，也没有刻意洗浴，可是……许是她与孩子无缘……
三日后，太皇太后派太医来请脉，太医只是摇头。“皇后凤体虚寒，需长期调养。”
长乐宫内，窦太皇太后听完太医禀报，沉默良久：“真无他法？”
太医跪地：“臣已竭尽所能。皇后体质特殊，受孕极难。”
“下去吧。”
太医退下后，窦太皇太后对身边的馆陶公主道：“你听见了？”
馆陶公主红了眼眶：“母亲，阿娇还年轻，总有办法的。”
“办法？”窦太皇太后冷笑，“哀家看是有人不想让她有孕。”
馆陶公主一惊：“母亲这是何意？”
“太医署如今是谁在管？”窦太皇太后问。
“是……陛下亲信的太医令李醯。”
“李醯是谁的人？”
馆陶公主脸色发白：“母亲是说，陛下他……”
正说着，刘彻来了。
他一身常服，神色恭谨：“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起来吧。”窦太皇太后示意他坐下，“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
“太医说皇后凤体欠安，孙儿放心不下，特来禀报皇祖母。”刘彻面露忧色，“太医说，皇后需长期静养，子嗣之事……急不得。”
窦太皇太后盯着他：“陛下不急？”
“孙儿不急。”刘彻跪地，“阿娇是孙儿的发妻，无论有无子嗣，孙儿都会善待她。此生绝不辜负。”
他说得诚恳，连馆陶公主都动容。
窦太皇太后却只是淡淡点头：“陛下有心了。起来吧。”
刘彻起身，又说了些朝堂琐事，才告辞离去。
他走后，馆陶公主忍不住道：“母亲，彻儿对阿娇是真心的。”
“真心？”窦太皇太后摩挲着拐杖，“帝王家的真心，最不可信。命太医署全力调理皇后的身子。所需药材，从长乐宫库房出。”
“是。”
消息传到刘彻耳中时，他正在批阅奏章。
王信低声禀报：“陛下，太皇太后已命太医署为皇后调理身子。”
刘彻笔尖一顿：“知道了。”
“还有……”王信迟疑，“太皇太后似乎很失望。”
刘彻放下笔：“朕知道了。退下吧。”
王信退下后，刘彻独自坐在殿中，手指敲着桌面。
失望？是啊，皇祖母一定很失望。她一直盼着阿娇生下嫡子，好巩固陈家的地位，也好……牵制他。
可惜，天不遂人愿。不过，这未尝不是好事。若阿娇真有孕，皇祖母必定会更加干涉朝政。到时，他这个皇帝，就更难做了。
他起身，往椒房殿去。
阿娇正在喝药，见他来了，放下药碗。
刘彻走过去，端起药碗闻了闻：“苦吗？”
“还好。”
刘彻坐下，看着她：“皇祖母让太医给你调理身子的事，朕知道了。”
阿娇低头：“让陛下费心了。”
“阿娇，”刘彻握住她的手，“朕想问你一句话。”
“陛下请说。”
“若你一直无子，可会怨朕？”
阿娇摇头：“不会。”她心里，有隐秘的轻松。无子，或许也是好事。至少，不用将孩子也困在这牢笼里。至少，不用看着自己的骨肉，重复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
“因为……”阿娇看着他，“陛下说过，只要我一人。有这句话，就够了。”
刘彻眼神微动，将她拥入怀中：“阿娇，朕不会负你。无论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朕的皇后，唯一的皇后。”
阿娇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话是真心的。可她也知道，这真心之下，藏着多少算计和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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