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并肩作战
三个月后，初春。
天外天南边的盐碱地已挖出纵横沟渠，北山泉水引入，新翻的土在黑雪消融后露出深褐色。田埂上，几个老农正弯腰查看麦苗长势，脸上有了笑意。
枢机堂内，玥卿正听陈松汇报春耕进展。
“七百亩盐碱地已改良五百亩，剩下两百亩最顽固，得再等一季。”陈松翻着账册，“按宗主教的轮作法，今年收成估摸能增四成。加上北线商路拓宽后货物流通加快，库银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
玥卿点头，刚要说话，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七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宗主，山下来人。北离使臣，带了三百骑兵，停在哨卡外。”
堂内一静。
“谁带队？”玥卿问。
“礼部侍郎周谨，还有……”陆七顿了顿，“琅琊王麾下副将，李嗣业。”
玥卿起身：“开正门，迎。”
半个时辰后，枢机堂正厅。
周谨四十余岁，文官打扮，举止有礼但眼神锐利。李嗣业则一身铁甲，腰佩战刀，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视堂内。
叶鼎之不在场。玥卿今早便让他去了武器作坊——她预感到北离会来人，不想让他直面旧人旧事。
“玥宗主。”周谨拱手，“奉陛下旨意，前来传达两件事。”
“请讲。”
“第一，南诀犯境，琅琊王殿下已将其主力击溃于落雁谷，俘虏两万，余部北逃。”周谨语气平稳，“北离南境，已安。”
堂内众人神色微变。这意味着琅琊王可以腾出手来应对北境了。
“第二，”周谨继续道，“殿下听闻天外天近年休养生息，百姓安乐，深感欣慰。北离愿与天外天修好，开放边境互市，准许天外天商队通行北离十三州。”
玥卿没说话，等他的“但是”。
“但是，”周谨果然话锋一转，“天外天需表明立场。北离要求三事：一，天外天须上表称臣，岁贡战马五百匹；二，天外天不得与南诀有任何往来；三……”
他看向玥卿身后空处——那里本该站着护卫，今日却特意撤了。
“交出叛臣叶鼎之。”
厅内死寂。
陈松忍不住开口：“叶公子是我宗贵客，何来叛臣之说？”
李嗣业冷哼一声：“叶鼎之修炼魔功，还想挟持皇妃，叛逃出境。北离刑部已定其罪，海捕文书发遍九州。玥宗主藏匿此人，莫非是要与北离为敌？”
周谨抬手制止李嗣业，语气缓和些：“玥宗主，陛下知你年轻，或受此人蒙蔽。只要交出叶鼎之，前两项条件尚可商议。天外天和北离修好，您还可掌天外天自治，岂不两全？”
玥卿沉默片刻，问：“若我不交呢？”
李嗣业踏前一步：“那便是与北离为敌。琅琊王殿下已整军十万，驻扎在北境五十里外。玥宗主，天外天有多少兵力，你我心知肚明。”
威胁赤裸裸。
玥卿站起身：“使臣远来辛苦，先歇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斟酌。”
周谨点头：“三日。三日后，请玥宗主给答复。”
使臣被引去客院。堂门关上，厅内炸开。
“不能交！”木槿第一个反对，“叶公子于宗主有恩，于天外天有功。若交出恩人，天外天颜面何存？”
“可不交就是开战！”一位东院分舵主急道，“十万北离军，琅琊王亲自坐镇，我们拿什么打？”
“未必真打，北离刚与南诀大战，军需消耗巨大，琅琊王只是威慑——”
“威慑？李嗣业都来了！那是琅琊王麾下的猛将！”
争论再起。这一次，连原本支持玥卿的人也面露难色。
玥卿抬手，众人安静。
“散了吧。”她说，“明日再议。”众人迟疑着退去。最后只剩木槿和陈松。
“宗主，”木槿低声道，“叶公子他……”
“我知道。”玥卿打断，“你们也去休息。”
两人对视一眼，行礼退出。
堂内只剩玥卿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推门声。叶鼎之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在作坊试制的新刀样品。
“听说北离来人了。”他说。
玥卿转身：“嗯。”
“要你交出我？”
“……是。”
叶鼎之把刀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你怎么想？”
玥卿看着他：“你知道我不会交。”
“但天外天会因此陷入战火。”叶鼎之说，“北离十万大军，琅琊王亲自带队。天外天就算全民皆兵，也挡不住。”
“所以呢？”玥卿声音冷了些，“你要我交你出去？”
叶鼎之没回答。他走到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这个动作他做过一次，在黑石岭的溪边。
“玥卿，”他说，“你肩上扛着天外天所有人命，承担着北阙遗民活下去的希望。”
“但你也救过我的命。”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玥卿抓住他的手，“叶鼎之，你听好。天外天宗主不会交出恩人，这是我定的规矩。玥卿也不会交出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叶鼎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某个地方狠狠一疼。
“我不值得。”他低声说。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玥卿松开手，“你回去休息，这事我来处理。”
叶鼎之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枢机堂，他没有回客院，而是去了后山秘道入口。陆七在那里守着。
“叶公子？”
“帮我备马。”叶鼎之说，“要快，现在。”
陆七一愣：“宗主知道吗？”
“不必告诉她。”
陆七犹豫片刻，咬牙：“是！”
一炷香后，叶鼎之单人独骑，悄然下山。他没带木瑾——留他在天外天，必要时能护玥卿。
山路漆黑，马蹄裹了布，声音沉闷。叶鼎之怀里揣着一封信，是刚才在房里写的。很短：
“玥卿，勿寻。北离要我，我去。换天外天太平，值得。你好好活着，把天外天建成你想要的样子。江南很美，替我多看两眼。叶鼎之。”
他知道这信很蠢。玥卿不会因为他自投罗网就放弃天外天，北离也不会因此罢休。但至少，能暂缓兵锋，给她争取时间想对策。
马到山脚，前方就是北离军哨卡。叶鼎之勒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山巅灯火——那里有个人，还在为天外天的存亡苦苦支撑。
他调转马头，正要前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
玥卿策马追来，长发在夜风中散开。她没穿宗主袍服，只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布巾——显然是匆忙追出。
两马在雪地对峙。
“让开。”叶鼎之说。
“回去。”玥卿声音发颤，不知是急是怒。
“玥卿——”
“叶鼎之！”玥卿打断他，“你以为你去了，北离就会退兵？萧若瑾是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他主要想要的是天外天臣服，你一条命，够换什么？”
叶鼎之握紧缰绳：“至少能换时间。”
“我不要时间！”玥卿几乎是吼出来，“我要你活着！”雪夜寂静，这句话格外清晰。
叶鼎之看着她，许久，问：“那你要我怎么做？留在天外天，看着北离大军压境，看着百姓因我而死？”
“天外天不会因任何人而死。”玥卿策马上前，与他马头相并，“我们会一起守住。”
“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玥卿伸手，抓住他的马缰，“叶鼎之，你听好。我救你，不是让你现在去送死。我留你，也不是让你替我扛罪。天外天的事，是我的责任。你的事，也是我的选择。”
她看着他，眼睛在雪光中亮得惊人：“我们一起想办法。”
叶鼎之胸口起伏，最终松开了握刀的手：“好。”
两人并骑回山。路上，玥卿问：“信呢？”
叶鼎之默默掏出。玥卿接过，看也不看，直接撕碎，扬在风里。
“这种话，以后不许写。”
“……嗯。”
回到总坛，已是子时。玥卿没休息，直接召集核心人员。
密室里，烛火通明。
“北离给了三天。”玥卿开门见山，“三日后若不交人，便开战。”
飞盏咳了一声：“不能交。交人等于示弱，北离会得寸进尺。”
“可不交怎么打？”陈松苦笑，“五万对十万，而且北离军装备精良，琅琊王用兵如神。我们……撑不过一个月。”
“那就拖。”叶鼎之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北离刚与南诀大战，军需消耗极大。琅琊王虽胜，但南诀残部仍在北逃，他需分兵防范。”叶鼎之走到地图前，“十万大军驻扎五十里外，每日粮草消耗惊人。北离朝中并非铁板一块，太安帝旧臣与新帝势力明争暗斗，琅琊王在外统兵，朝中必有人掣肘。”
他手指点在地图几处：“我们可以假意谈判，拖延时间。同时派小股精锐骚扰北离粮道，不必硬拼，只烧粮仓、断补给。北离军久驻无果，朝中压力增大，琅琊王必会分心。”
无相使眼睛一亮：“疲兵之计！”
“但风险极大。”陈松皱眉，“一旦激怒琅琊王，他可能直接强攻。”
“所以需要时间布置防线。”叶鼎之看向玥卿，“天外天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只要守住三个山口，北离军再多也难展开。”
玥卿点头：“就这么办。”
她开始分派任务：陈松负责加固山口防御工事；无相使统筹粮草物资；飞盏带伤训练斥候，准备骚扰粮道；陆七挑选轻功好手，组建骚扰小队。
最后，她看向叶鼎之：“你负责训练精锐。天外天战士熟悉山地，但缺乏应对正规军的经验。你教他们北离军战法、阵型弱点、如何以小搏大。”
叶鼎之抱拳：“是。”
会散后，玥卿叫住叶鼎之。
“你刚才说的方法有几分把握？”
叶鼎之沉默片刻：“三成。”
“三成也够。”玥卿笑了笑，“总比没有强。”
窗外，雪又开始下。这个北境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叶鼎之看着玥卿在灯下研究地图的侧影，忽然想起她曾说：“等我处理好宗门的事，我去江南寻你。”
现在看来，这承诺要实现，比想象中难得多。
但他不后悔留下。“玥卿。”他轻声唤。
“嗯？”
“这次若渡过难关，我陪你把天外天建成你想要的样子，我不走了。”
玥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柔笑意：“好。”
烛火噼啪，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山外，北离军营灯火连营，山内，天外天紧锣密鼓备战。
三日之期，还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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