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软禁的王府
中州的南辰王府,坐落在皇城西侧,曾是先帝特赐,以示对周生辰这位皇叔的荣宠。府邸占地广阔,亭台楼阁,园林水榭,一应俱全,虽不如皇宫奢靡,却也气派不凡。
可如今,这座府邸却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周生辰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叶在夏日的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似宁静祥和,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隐藏在府邸各处、如同毒蛇般窥伺的目光。
自大婚观礼后,他便被“挽留”在京城。理由冠冕堂皇——陛下新立,朝局未稳,需皇叔这等柱石在京坐镇,以备咨询。
实则,他带来的亲卫被以各种理由调离或限制,如今守在府外的,是刘子行亲派的禁军。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严密监视。出入府邸需得报备,访客需经层层盘查,连府中采买的下人,外出归来都要被搜身询问。
他这位战功赫赫的南辰王,如今成了被拔去利齿、剪断爪牙的困兽,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王爷。”老管家周福端着茶盏,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将茶放在书案上。他是王府老人,看着周生辰长大,此刻看着自家王爷日渐消瘦、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心中酸楚难言。
周生辰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何事?”
“刚收到西州来的信。”周福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是宏将军设法派人混在商队里送进来的。”
周生辰接过信,迅速拆开。信是宏晓誉亲笔,字迹潦草,透着压抑的愤怒。信中禀报了西州近况,王军上下对王爷被软禁一事群情激愤,但碍于局势,只能强行忍耐。
另外,边境几处关隘的守将已被刘子行暗中替换,对王军的粮草辎重供应也开始出现各种“意外”的延迟和克扣。
信的末尾,宏晓誉写道:“师父,将士们皆愿死战,迎您回西州!但军师再三劝阻,言此举恐陷您与十一于万劫不复之地……弟子等心如油煎,盼师父示下!”
周生辰捏着信纸,指节泛白。他走到书案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迅速吞噬那些带着西州风沙气息的字迹,直至化为灰烬。
示下?他能如何示下?
刘子行此举,就是要将他困死在中州,慢慢瓦解他在西州的根基,同时用他牵制着宫里的时宜。他若轻举妄动,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时宜。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席卷了他。他空有一身武艺和七十万忠心耿耿的王军,却在这权力的泥沼中,动弹不得。
“王爷,还有一事。”周福的声音带着犹豫,“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近日食欲不振,精神萎靡。”
周生辰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凤体欠安……在那吃人的深宫里,她该是何等的煎熬?他仿佛能看到她独自坐在未央宫中,对着满桌珍馐毫无胃口,在夜深人静时,望着西州方向默默垂泪的模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痛楚。
“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下去吧。”
周福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周生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柄他惯用的长剑。他伸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剑鞘。这柄剑,曾随他饮血沙场,斩将夺旗,守护疆土。可如今,它只能悬挂于此,蒙尘生埃。
“王爷。”门外再次响起声音,这次是守门侍卫,“宫里来了位公公,说是奉陛下之命,给王爷送些新贡的瓜果品尝。”
又来了。刘子行的试探,无孔不入。
周生辰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恢复沉静:“请进来。”
来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内侍,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两筐时鲜瓜果。
“奴婢参见王爷。”内侍恭敬行礼,“陛下惦记王爷,特让奴婢将刚进贡的冰镇瓜果送来,给王爷消暑。陛下还说,王爷若在府中闷了,可随时入宫说话,陛下与娘娘,都盼着呢。”
话说得客气,字字句句却都带着敲打和监视的意味。
周生辰神色不变,淡淡道:“有劳陛下挂心,臣感激不尽。请回禀陛下,臣一切安好,不敢叨扰陛下与娘娘。”
内侍笑着应下,目光却状似无意地在书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那柄剑上,眼神闪烁了一下,这才带人告辞离去。
周生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渐冷。刘子行这是在提醒他,他时刻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下,连他是否安分,都需要靠这些不断的“赏赐”和“关怀”来确认。
他走到那两筐瓜果前,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露梨,触手冰凉,果香清甜。这是时宜从前很喜欢吃的一种果子。在西州时,每到夏季,他总会命人想办法弄来一些,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满足的模样,他便也觉得欢喜。
如今,这同样的果子,由刘子行送来,却只让他感到一种屈辱和刺痛。
他将梨子轻轻放回筐中,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在书房地面上拉得长长的。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暮色中的宫阙吞噬了他的自由,也吞噬了他心爱的女孩。
他知道,他必须忍耐。为了她的安全,为了西州数十万将士不被卷入谋反的污名,他只能在这华丽的囚笼里,一日一日地煎熬下去。
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转机。
思念一个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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