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新开始

齐衡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肩胛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剧痛，随即，便察觉到自己右手正被一只温软的手紧紧握着。

他微微侧头，看到如兰趴在床沿，睡着了。她似乎累极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颊边，呼吸清浅。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腕间，仿佛在确认他的脉搏。

阳光勾勒着她恬静的侧脸，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

齐衡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记忆中，她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如此不设防的模样。昨夜里她那带着哭腔的真情告白，如同最珍贵的甘霖，滋润了他干涸焦灼的心田。她说，她喜欢他。

尽管带着不确定的“好像”，尽管是在他生死未卜的境地下吐露，但对他而言，已是足够。这比他得到任何权势、任何珍宝，都更让他感到满足和……一丝惶恐。他怕这只是一时的冲动，怕她醒来后会反悔，会再次竖起尖刺。

但他不会再给她逃离的机会了。这一次，他要用不同的方式，将她牢牢留在身边。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如兰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醒了过来。一睁眼，便对上了齐衡深邃的眼眸。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齐衡却握得更紧了些，虽然力道因虚弱而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你醒了？”如兰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喝点水？”

她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齐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许：“你守了我一夜？”

如兰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大夫说，你昨晚发了高热，很危险……”

“我听到了。”齐衡忽然打断她。

如兰身体一僵，脸颊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听到……什么？”她试图装傻。

“听到你说，”齐衡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喜欢我。”

如兰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带着一丝浅笑和深意的眼眸中，羞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去。“我……我那是一时……”

“不准反悔。”齐衡再次打断她，重复了昏迷前的那句话，语气带着一丝虚弱的霸道，“你说出口的话，我记下了。”

如兰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看着他胸口那刺目的纱布，昨夜那生死关头的恐惧和心痛再次涌上心头。是啊，说出口的话，如何能收回？更何况，那似乎……并不全然是冲动之言。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躲避，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好，不反悔。”

齐衡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光芒几乎灼伤了如兰的眼睛。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

“你别动！”如兰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伤口才包扎好，不能乱动！”

齐衡顺从地躺好，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她：“如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如兰怔住了：“重新开始？”

“嗯。”齐衡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诚和……一丝恳切，“忘记以前的不愉快。忘记我的强娶，我的霸道，我的不信任……也忘记你的逃离。”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再强迫你，不再禁锢你。我会学着尊重你，信任你。我们就像……就像最普通的夫妻那样，重新认识，重新开始。”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意识到，以往的强取豪夺，只会将她推得更远。唯有放下身段，给予她真正的尊重和空间，才有可能赢得她的心。尽管这对他而言，意味着要克制自己强大的掌控欲，是一场艰难的修行。

如兰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想起他昏迷前那句“你就自由了”，想起他此刻提出的“重新开始”……他是真的在改变吗？

或许，给彼此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解脱。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简单，却仿佛有千钧重。

齐衡笑了，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虽然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俊美得令人心折。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小拇指微微勾起：“拉钩。”

如兰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有些想笑，鼻尖却微微发酸。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了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低声念着，目光虔诚而专注。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交缠的小指染成金色，仿佛一个郑重的誓言。

从这一天起，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齐衡严格遵守着他的承诺，不再限制如兰的自由，甚至允许她在护卫的陪伴下，在苏州城内走动。他养伤期间，脾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冷脸或命令，甚至会主动与她商量一些小事。

如兰也尝试着放下心防，细心照料他的伤势，陪他说话解闷。她发现，褪去那层偏执冷酷的外衣，齐衡其实博学而敏锐，对朝政、经济、甚至江南风物都有独到的见解。他偶尔流露出的、因伤痛而产生的脆弱，也不再让她感到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心疼。

他们之间，开始有一种微妙而平和的情感在缓缓流动。像是初春的溪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融化着彼此心头的坚冰。

重新开始，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在这江南水乡的暖阳与和风中，一段建立在废墟之上的新关系，正在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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