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次妥协
中秋宴后的几日,齐国公府表面风平浪静,但如兰却能感觉到暗流下的涌动。二房和三房的人见了她,笑容依旧,眼神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她知道,这都源于齐衡那日毫不迟疑的维护。
她开始学着观察,留意各房之间的微妙关系,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彩环偶尔从府中老仆那里听来些闲言碎语,说世子爷为了维护世子妃,事后不动声色地处置了几个在宴会上推波助澜的下人,连二房老爷名下的一桩好差事也寻由头收了回来。
这些消息让如兰心惊,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他是在为她出气吗?
这日午后,如兰正在窗前临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静心。彩环匆匆进来,眼圈红红的,带着哭腔:“姑娘,求您救救念巧吧!”
念巧是如兰从盛家带来的另一个贴身丫鬟,性子沉稳,与活泼的彩环一同陪嫁过来,是她在这陌生府邸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念巧怎么了?”如兰放下笔,心头一紧。
“念巧的哥哥前日在街上冲撞了永昌伯爵府的车驾,被扭送去了京兆府衙门!念巧家里就这一个儿子,她娘急得当场就晕过去了!念巧求到外院管事那里,想预支些月钱去打点,可……可管事非但不允,还说她哥哥冲撞贵人,罪有应得,将她轰了出来……”彩环泣不成声,“姑娘,念巧哥哥虽莽撞,但罪不至死啊!京兆府的大牢,哪里是寻常人能待的地方……”
如兰的脸色沉了下来。永昌伯爵府……那是二婶娘的娘家。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是巧合,还是又一次针对她的敲打?动不了她这个世子妃,便拿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刀?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定要立刻去找二婶娘理论,或者直接去求婆母元氏主持公道。可经过中秋宴那一遭,她明白,冲动行事只会落入圈套,给人留下跋扈或不谙世事的把柄。
她不能直接出面。能压下永昌伯爵府,又能让京兆府放人的,整个齐国公府,只有一个人。
齐衡。
可是……去求他吗?自从嫁进来,她从未对他低过头。无论是明里的抗拒,还是暗里的疏离,她都固执地守着那点可怜的尊严。去求他,无异于一种妥协,一种认输。
如兰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肉。一边是跟随自己多年、情同姐妹的丫鬟一家,一边是自己不愿放下的骄傲。
挣扎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世子爷回来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刚回来,去了书房。”彩环小心翼翼地回答。
如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更衣。”
她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衣裙,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却终究难掩那份不情愿的僵硬。
齐衡的书房在“衡芜院”的前院,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书房外守着的小厮见她过来,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通报了一声。
“让她进来。”里面传来齐衡平淡的声音。
如兰推门而入。书房内烛火通明,齐衡正坐在书案后处理公文,见她进来,抬眸看了一眼,并未停下手中的笔。
“有事?”他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属于他的、冷冽的气息。如兰站在书案前,感觉比第一次见公婆时还要紧张。她抿了抿唇,艰难地开口:“我……有事想求世子。”
齐衡笔下未停,只淡淡道:“说。”
“我的丫鬟念巧,她哥哥……”如兰将事情原委尽量客观地叙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指责谁,最后低声道,“……能否请世子……帮帮忙?”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等待着预料中的嘲讽或刁难。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烛火噼啪的轻响和齐衡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终于,他放下了笔。
“过来。”他说道。
如兰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走上前,在书案前站定。
齐衡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她低垂的、泛红的侧脸,和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你这是在求我?”
如兰的脊背僵了僵,声音更低了:“……是。”
“抬起头来。”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如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是在仔细地打量她,仿佛在评估她这份“妥协”的价值。
“我可以帮你。”他缓缓开口,“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如兰心头一紧:“什么事?”
“三日后,诚王府设赏菊宴,你随我一同前去。”他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届时,我不希望看到你像以往那般,躲在我身后,或者强颜欢笑。我要你拿出世子妃该有的气度,站在我身边。”
如兰愣住了。诚王府的宴会,京中顶级权贵云集,她本能地感到畏惧和排斥。他这是在逼她走出自己的壳,正式以齐衡妻子的身份,面对外界。
见她犹豫,齐衡也不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份公文,作势要继续批阅。
“好。”如兰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我答应你。”
齐衡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如兰。
“把这个交给外院管事,他知道该怎么做。”
如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却觉得有千斤重。这不仅仅是一张能救人的纸条,更是她向他低头的凭证。
“多谢世子。”她低声道,转身欲走。
“如兰。”他忽然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这是第一次。”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意味,“我希望不是最后一次。你要学会,在这府里,谁才是你唯一能依靠,也必须依靠的人。”
如兰没有回答,快步离开了书房,直到走出很远,才靠在冰冷的廊柱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妥协的滋味,原来如此苦涩。
然而,当第二天念巧红着眼眶、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跪在她面前磕头谢恩时,当她哥哥被安然无恙地放出大牢的消息传来时,那份苦涩之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
她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权势交织的牢笼里,齐衡的庇护,拥有着怎样实实在在的力量。而她所谓的骄傲和反抗,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三日后的赏菊宴,像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从她接过那张纸条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https://www.tyvvxw.cc/ty24883185/1371649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