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孽缘之种

时光在璇玑宫仿佛凝滞了，日升月落，都透不过那层无形的结界。

锦觅在日复一日的禁锢中，变得越发沉默，像一株失去水分的花草，逐渐枯萎。她常常整日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仙景，眼神空洞，脚踝上的金链在移动时发出细碎的“叮铃”声，时刻提醒着她的处境。

润玉依旧每日前来，有时带着罕见的仙葩，有时是新谱的曲谱，试图唤起她一丝半点的兴趣。

他甚至开始亲自过问她的饮食起居，命人将瑶光殿布置得愈发舒适奢华，试图用物质填补他们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然而，锦觅的回应只有沉默，或者在他靠得太近时，那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这种无声的抗拒，像慢性毒药，侵蚀着润玉的心。他既愤怒于她的不识抬举，又无法克制地贪恋她在身边的真实感。

他开始在夜晚留宿，不再总是带着强迫，有时只是静静地拥着她入睡，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仿佛只有通过这种紧密的贴合，才能确认她并未消失。锦觅的身体始终僵硬，如同怀抱一块冷玉。

直到那一日，负责照料锦觅起居的仙医照例请平安脉后，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陛...陛下...娘娘...娘娘她...”

润玉正在批阅奏章，闻声抬头，眉头微蹙：“何事惊慌？”

仙医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颤声道：“娘娘...娘娘似是...有喜了！脉象滑利如珠，应...应已一月有余...”

“啪嗒”一声，润玉手中的朱笔掉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得晃了一下。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瞳孔骤然收缩，紧盯着跪地的仙医。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冲垮了他脸上惯常的冰冷面具，眼底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了内殿门口，却又在触及门槛时硬生生顿住。他看到她依旧坐在窗边，背对着他，单薄的背影在宽大的衣裙下显得格外脆弱，对刚刚得知的、足以震动六界的消息，似乎毫无所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挥退了仙医，一步步走向她。

锦觅似乎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寂静，缓缓回过头。她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眼神带着一丝茫然，看向神色异常、眼底燃烧着某种炽烈情绪的润玉。

“你……”润玉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试图在她面前蹲下，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告诉她这个消息，分享这份他认为是上天恩赐的喜悦。

然而，锦觅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喜悦，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她的脑海。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巨大的恐惧。

“锦觅，我们有孩子了。”润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这是天界的继承人，是朕与你的骨肉……”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不是喜悦，是灭顶的绝望！

“打掉它。”

三个字，清晰、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甚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从锦觅苍白的唇间吐出。如同三把淬了剧毒的冰锥，毫不留情地、精准地刺穿了润玉那颗刚刚被狂喜充满的心脏。

寝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尚未完全退出去的仙医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当场晕厥。

润玉脸上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瞬间冻结，然后一点点碎裂，转化为骇人的、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灵压让殿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他挥手，一道劲风将那个碍事的仙医直接扫出了殿外，殿门轰然关闭。

他一步步走向锦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再、说、一、遍。”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霆之怒和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

锦觅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暴怒的、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甚至勾起一抹极其讽刺、冰冷的冷笑：“我说，打、掉、这、个、孽、种！我不要他！我不可能为你生下这个孩子！”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将连日来的屈辱、怨恨、绝望，尽数倾泻在这恶毒的言语中。

“孽种？”润玉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头的哀鸣，“这是我们的孩子！是天界的继承人！是朕与你血脉的延续！你竟敢称他为孽种？！”

他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彻底否定的痛苦而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

“他就是孽种！”锦觅被他捏得剧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反而用更加尖锐的话语回击，“是你强迫我的证据！是我屈辱的印记！我看着他，只会想起你是如何对我！如何用锁链锁住我！如何威胁我！我恨你！我也恨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他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有多么肮脏，多么不堪！”

“闭嘴！”润玉猛地将她拽入怀中，双臂如同最坚固的玄铁，紧紧锁住她剧烈挣扎的身体，“由不得你不要！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这是天命，是朕的旨意！”

他低头，灼热而混乱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声音带着一种偏执到极致的疯狂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有了他，你就再也别想离开我！你的身体，你的血脉，永远都会带着我的印记！永远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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