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朕绝不负你
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到了建元三年春。椒房殿的灯火夜夜通明。宫人们走路都轻快了几分，脸上挂着笑，仿佛之前的冷落从未发生过。
宣室殿内
太常周仁出列：“陛下登基已近三载，后宫仅皇后一人，至今无嗣。臣请陛下遴选良家子，充实后宫，以广皇嗣。”
殿内一片寂静。
刘彻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太常是在说皇后无德？”
“臣不敢。”周仁叩首，“皇后贤德，天下皆知。然皇嗣乃国本，陛下当为江山社稷计。”
御史大夫赵绾附和：“陛下，先帝在时，后宫嫔妃数十，方有皇子十四。今陛下春秋鼎盛，当早作打算。”
刘彻手指轻叩御座扶手，没说话。这群老东西，看不得他清闲。守孝期刚过，一个个就急着往他后宫塞人。说是为了社稷，为了皇家血脉，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不清楚？
这天下姓刘，可这朝堂，半数都听长乐宫那位老太太的。如今他独宠阿娇，陈家风头无两，那些没攀上关系的世家自然坐不住。
帘后，窦太皇太后的声音传来：“此事容后再议。”
朝会散后，长乐宫里，馆陶公主急道：“母亲，如今朝中议论纷纷，这可如何是好？”
窦太皇太后沉默片刻：“阿娇的身子，太医署那边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不易受孕。”
“那就按哀家之前说的办。”窦太皇太后道，“从窦家或陈家选几个适龄女子，送进宫来。一来可以分忧，二来……若是生下皇子，也能记在阿娇名下。”
馆陶公主犹豫：“可陛下那边……”
“哀家去说。”
当晚，刘彻来长乐宫请安时，窦太皇太后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彻儿，今日朝堂之事，你怎么看？”
“孙儿以为，此事不急。”
“不急？”窦太皇太后叹道，“你已二十有五，登基近三载，至今无子。朝中议论，你当知道。”
“孙儿知道。”刘彻垂眸，“但孙儿与皇后感情甚笃，不愿纳妃。”
“哀家知道你对阿娇的心意。”窦太皇太后放缓语气，“可皇嗣是大事。这样吧，哀家从窦家选几个知书达理的女子，你纳为嫔妃，也不至于委屈了阿娇。”
刘彻抬眼：“皇祖母，孙儿不愿。”
“为何？”
“孙儿答应过皇后，此生只她一人。”刘彻语气坚定，“君无戏言。”
窦太皇太后皱眉：“彻儿，你是皇帝，该以江山为重。阿娇若一直无子，你这皇位传给谁？”
“皇后还年轻，总会有子嗣的。”
“若一直无呢？”
刘彻沉默片刻：“那就从宗室中过继。”
“胡闹！”窦太皇太后拍案，“皇位岂能轻传他人？”
她看着刘彻：“彻儿，哀家知道你对阿娇情深，可你也该为阿娇想想。她身为皇后，若无子嗣，如何服众？朝中非议，她承受得住吗？”
刘彻没说话。
窦太皇太后继续道：“纳几个妃子，生下的孩子记在阿娇名下，于她并无损失，反而能稳固她的地位。你说是不是？”
刘彻仍不松口：“皇祖母，此事容孙儿再想想。”
从长乐宫出来，刘彻径直去了椒房殿。
阿娇正在绣花，见他来了，起身相迎：“陛下。”
刘彻握住她的手：“阿娇，今日朝中有人提议选妃。”
阿娇手一颤：“陛下如何回应？”
“朕拒绝了。”
阿娇看着他：“为何拒绝？陛下是皇帝，纳妃本是常事。”
“朕答应过你，此生只你一人。”刘彻将她拥入怀中，“阿娇，朕不会负你。”
阿娇靠在他怀里，眼眶微热：“陛下，其实……皇祖母前日也来找过我。”
刘彻身体一僵：“她说什么？”
“她说，要从窦家或陈家选几个女子进宫，帮我分担。”阿娇低声道，“还说，若是生下皇子，可以记在我名下。”
“你怎么说？”
“我说……听陛下的。”
刘彻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阿娇，你希望朕纳妃吗？”
阿娇摇头。
“那就不纳。”刘彻语气坚定，“朕说过，只要你一人。这话，永远算数。”
“可是朝中议论……”
“让他们议论去。”刘彻冷笑，“朕是皇帝，难道连纳不纳妃，都要听他们的？”
他握住阿娇的手：“阿娇，朕只要你。别的女子，再好也不要。”
阿娇看着他，眼泪掉下来：“陛下……”
“叫朕彻儿。”
阿娇哽咽：“彻儿，谢谢你。”
刘彻笑了，擦去她的眼泪：“傻阿娇，谢什么。朕说过要好好爱你，说到做到。”
那夜，刘彻留在椒房殿，两人说了很多话。
阿娇问他：“陛下真的不介意无子吗？”
“介意。”刘彻坦白，“朕是皇帝，自然希望有子嗣。但朕更介意，你因为此事难过。”
他轻抚她的脸：“阿娇，朕可以等。等你身子调养好，等我们有自己的孩子。若实在没有……那就从宗室中选一个聪慧的，过继为嗣。”
阿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话是真心的。刘彻是真的，把她放在江山之前。这认知，让她既感动，又惶恐。感动于他的深情，惶恐于这深情的代价。
她知道，朝中不会善罢甘休。皇祖母也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三日后，馆陶公主又来了。
这次她没再劝阿娇，而是直接找了刘彻。
“彻儿，纳妃之事，你再考虑考虑。”馆陶公主难得放低姿态，“就算不为皇嗣，也为阿娇想想。她身为皇后，若无子嗣，日后如何自处？”
刘彻淡淡道：“姑母不必再说，朕心意已决。”
“你！”馆陶公主气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姑母，”刘彻看着她，“您也是女子，该明白阿娇的心。若姑父要纳妾，您会如何？”
“他敢！”馆陶公主立马反驳，随之一愣。
“将心比心。”刘彻起身，“朕不愿伤阿娇的心，也不愿负自己的承诺。此事，到此为止。”
他走出殿门，对王信道：“传朕旨意，今后再有提议选妃者，以干涉后宫论处。”
“是。”
旨意一出，朝中哗然，但无人敢再提。
窦太皇太后得知后，叹了口气：“罢了，由他去吧。”
馆陶公主不甘：“母亲，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窦太皇太后摇头，“彻儿的性子，你我都知道。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她顿了顿：“只是苦了阿娇。日后若真无子，这皇后的位置，怕是坐不安稳。”
馆陶公主咬牙：“都是阿娇那身子不争气！”
“住口。”窦太皇太后沉下脸，“阿娇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馆陶公主红了眼眶：“我就是心疼她……”
“哀家也心疼。”窦太皇太后叹道，“可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就是护着她，尽量护得久一些。”
椒房殿里，阿娇听到旨意，久久未言。
春草小心道：“娘娘，陛下对您，真是情深义重。”
阿娇点头：“是啊，情深义重。”可这情深义重，又能持续多久？她很忐忑，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刘彻有了不一样的念头！她好像…似乎…喜欢上了他。
只知道，当她意识到时，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刘彻为她挡住了朝堂的压力，为她违逆了皇祖母的意愿。这份情，她承不起，也还不起。只能尽力，做他的好皇后，尽力，让这份情深义重，维持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只求，他不负她。只求，这深情，不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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