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朱楹是长了翅膀不行?
码头边的一处茶棚里,朱楹正对照着淮水舆图标注水路节点。
门帘被挑开,朱橞一身黑色短打,手里提着两壶烈酒走了进来。
他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步履已经稳健了许多,直接坐在了朱楹对面。
“这趟南下,本王跟你一起去。”
朱橞把酒壶往桌上一顿,斩钉截铁地开口。
朱楹头也没抬,笔尖在舆图上的蚌埠位置画了一个圈。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受不得江风。”
朱橞瞪起眼睛,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
“放屁!老子在西安跟鞑子肉搏的时候,肠子流出来塞回去照样砍人。这点皮肉伤算个球?”
他放下酒壶,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老二十二,你留朱允炆一个人在京师,你放心?徐辉祖和张显表面上恭顺,暗地里指不定琢磨什么。本王要是也走了,京师谁来替你看着大后方?”
朱楹放下毛笔,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你得留下。”
朱橞一愣,随即皱起眉头:“老子留下管什么用?朱允炆如今防你跟防贼一样,兵权大部分在徐辉祖手里,本王手底下那点亲随,顶多保住宗人府。”
朱楹从怀里掏出一面黑铁铸造的令牌,推到朱橞面前。
令牌正面刻着一头展翅的雄鹰,背面则是一柄出鞘的长剑。
“这是安南府在京所有暗桩的调度令。”
朱楹看着朱橞,语气极为郑重。
“京师九门,有三门的守将是我的人。城内的军械库里,暗藏了五百箱炸药雷。朱允炆若是安分守己,你便替我稳住朝局;他若敢趁我出征对安南王府动手,或者暗中联络徐辉祖收缴神机营留守部队的兵权……”
朱楹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森森寒意。
“你就拿着这块令,把紫禁城四门封了,将朱允炆架空。”
朱橞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握住那枚冰凉的铁牌,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朱楹一眼。
“老二十二,你这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本王手上了。”
朱楹神色平静:“在这京城里,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朱橞盯着手中的令牌,沉默了良久,忽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眼角渗出几分狠辣。
“好兄弟。”朱橞把令牌塞进贴身胸口,“你放心去凤阳收拾朱桂。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在,京城就翻不了天。朱允炆要是敢炸刺,本王就让他知道,秦王府的铁鞭到底有多硬!”
朱楹端起茶碗,与朱橞的酒壶重重碰在一起。
“一言为定。”
半个时辰后,码头集结完毕。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神机营精锐登船,三十艘大船扯起风帆,逆风斩浪,顺着水流疾驰而去,迅速隐没在夜色之中。
朱橞独自站在码头高处,任由江风吹打着衣袍,直到战船的灯火彻底消失,才转身跨上战马,带人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水路之上,旗舰甲板。
朱楹站在船头,身旁站着安南火器营统领罗七。
“王爷,探子刚刚通过飞鸽传回消息。”
罗七抱拳禀报:“代王朱桂带了五千精骑突袭凤阳,破城后并未大肆屠戮,而是将凤阳知府与皇陵守备全部扣押,逼迫他们签署拥立大同宗室的伪诏。”
朱楹目光投向前方无边无际的漆黑江面,冷笑一声。
“朱桂这是急于求成,想要依样画葫芦,学当年太祖起兵的旧事。可惜,他没有太祖的雄才,只有草包的胆量。”
罗七低声问道:“王爷,五千精骑若是坚守凤阳城池,加农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攻城恐会伤及皇陵建筑,引来朝野非议。”
朱楹转过身,眼底闪烁着现代战术思维的光芒。
“谁说我们要攻城?”
罗七一愣:“不攻城?”
朱楹指着舆图上的淮河支流。
“凤阳城地势低洼,紧邻淮水。朱桂是北方边王,麾下士卒全是大同旱鸭子。传我命令,船队抵达临淮关后不要停靠,直接沿支流迂回至凤阳城西的水门外。”
朱楹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把加农炮架在船舱特制的升降架上。我们不用进城,直接用火炮封锁水门与西城门。朱桂若敢出城野战,便在淮水滩头用火铳将他的骑兵彻底碾碎;他若龟缩城内,就用开花弹把他的粮仓和马厩全炸上天。”
现代工业化武器对阵古代冷兵器骑兵,最核心的法则就是火力压制与地形切割。
在水网密集的江淮平原,北方重骑兵就是行动迟缓的活靶子。
“属下领命!”罗七精神大振,抱拳退下布置。
江水滔滔,战船破浪前行。
一日半的光景转瞬即逝。
当第二天的晚霞染红江面时,临淮关那残破的城楼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与浓烟,正从凤阳古城的方向升腾而起。
代王朱桂做梦也不会想到,来自地狱的钢铁死神,正沿着这条他未曾在意的淮水支流,悄然逼近了他的咽喉。
......
凤阳西门外,淮水滩涂。
代王朱桂身披重铠,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握着一柄带血的马刀,神情极为暴躁。
他刚刚在皇陵太庙前斩杀了宁死不屈的凤阳知府,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胜利的快感,而是无休止的恐慌。
北平没有消息,大同的后续兵马被朝廷在徐州的守军死死卡住,而大宁的宁王反水更是让他成了孤军深入的死棋。
“报!王爷!”
一名大同斥候慌慌张张地策马奔来,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大喊道:“淮水支流上出现了大批战船,打着安南王府与神机营的旗号!”
朱桂猛地勒住缰绳,怒骂出声:“放屁!朱楹昨天还在京师试演火器,怎么可能今天就到了凤阳?他是长了翅膀不成?!”
斥候脸色惨白:“千真万确!至少有三十艘大船,已经快到西水门了!”
朱桂身旁的副将脸色一变:“王爷,神机营全仗火器,江船运兵快,他们定是走了水路!”
朱桂眼中闪过一抹凶戾之色,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怕什么!他们走水路,带不了多少战马!火器在船上就是死物,到了岸上更是行动迟缓!传本王将令,调集三千重骑,随本王去滩头,趁他们立足未稳,冲垮他们!”
在朱桂的认知里,只要骑兵冲入敌阵,火铳手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片刻之后,两千余名大同悍骑在西门外集结完毕。
马蹄踏在泥泞的滩涂上,溅起漫天的泥水,铁甲碰撞之声震耳欲聋。
然而,当朱桂策马冲上高坡,看清淮水河面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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