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 章 琼宇荒墟，枢境之裂（二）
怀揣满腹疑虑与高度警惕，凌云敛尽杂念，缓缓踏上了这条澄澈光洁、却处处都透着诡异刺目的中心御道。
只因她知道，不管前路等待自己的是陷阱、秘辛或是万古真相，所有谜底，终将随着她的一步步深入，逐一揭晓。
凌云脚步落下的刹那，只觉周遭那股弥漫四野的死寂枯涩骤然褪去，一缕温润纯粹的灵气自石板之中缓缓漫溢而出。
她每向前踏出一步，这份感应便愈发清晰，破败荒芜与光洁莹润，明暗两极的割裂之感，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无人可见的虚空深处，随着凌云身份核验的通过，那潜藏在整座古联大营中的无形机制也正在悄然苏醒。
而作为自战堡中所生的阵灵，此刻也只能怀着满心忐忑静静等待。
它死死的注视着踏上御道的那道纤瘦身影，心中百感翻涌。
它不敢擅施手段，更不敢横加干预，只因为这是当年构筑战堡的上古先贤定下的铁则。
纵然它是这座战堡孕育而生的阵灵，也无法逾越，唯有静候命运给出答案——是新生，还是覆灭。
而凌云行走在这条看似坦荡无碍的大道上，实则也步步承压。
只因为，她感觉到仿佛每一寸光洁如玉的石砖底下，都潜藏着难以估量的凶险与莫测变数。
不知道下一刻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敛息稳步，谨慎的迎着前方幽幽浮动的微光，向着深处的中枢主殿一步步前行着。
一路纵深前行，道路两旁的残垣废墟便愈发荒芜萧索。目之所及，尽是万古岁月无情碾轧过后，遗留下的累累残痕。
越往深处走，四下的死寂便愈发沉郁压抑，仿佛整片天地，早已一同沉沦，埋入漫漫万古尘埃。
唯有脚下这条御道，始终澄澈莹亮，阵纹气韵生生不息，笔直向前，直抵秘境最核心处。
越走，凌云心亦越沉，随着脚伐的不断叠加，她终于来到了道路的尽头。
一座完好如新、巍然独尊的中枢主殿，就此撞入了她的眼帘，赫然屹立于整片废墟的中央。
它与周遭倾颓风化、结界崩解的景象不同。
巨柱拔地擎天，飞檐凌空镇八方，无数高阶阵纹精密勾连、层层叠叠，纹路鲜亮饱满，不见半分龟裂黯淡。
殿身石材沉凝厚重，不沾尘垢，不覆风霜，万载流光，竟似未曾在它身上留下半点斑驳。
周遭是死寂万古的废土荒墟，遍地残败、满目沉埋。
可眼前这片殿宇，却宛若昨日方才落成般，完好如新，庄严肃穆，磅礴道韵浩荡四野。
一废一全，一枯一圣。
强烈的反差扑面而来，刹那间凌云心头升起一股恍惚的错觉——这座大殿，仿佛是活的。
再看那通体玄黑、历经万载风霜而不朽的玉质门匾，“玄垠肃寰”四个篆字赫然入目。
字字骨力沉厚，重若万钧，压得人心神微颤。
牌匾两侧擎天巨柱之上，刻着一副纵贯古今的守界楹联：
幽垠汇众齐横戟
大道凝心肃九寰
刀凿斧劈般的刻痕深深嵌进石体，格局宏大磅礴，每一字都似裹挟着远古守界的杀伐之气。
仅仅只是静静凝望，凌云耳畔便恍惚回荡起了万年前金戈相撞、战鼓轰鸣的回响。
十四字沉肃铿锵，道尽上古各族修士汇聚幽荒，执戟戍边，以身殉道，誓要肃清寰宇的滚烫守界之志。
凌云抬眸久久伫立凝望，指尖轻轻抚过柱上冰凉凹凸的刻纹，眼底思绪翻涌不已。
玄垠为界，肃寰为心。
是镇幽垠之乱，扫九寰之浊，还天地一派清明么。
可当她目光向外蔓延开去，周遭景象，却又让她产生了一种截然相悖的感觉。
昔日那些可供万千生灵栖身的殿舍、戍台、回廊、土地，皆已尽数倾颓风化，断石遍地，满目荒芜死寂。
这里既是那些先贤为众生留下的最后退路，赖以安身的处所，那却又为何腐朽至此，唯留中枢大殿，完好如新。
一缕难以言喻的妖异寒意，顺着她的脊背悄悄攀上凌云的心头。
匾额文字书写的，是吾身可死，以救天下的壮烈大义。
可眼前所见实景，却透着一股冰冷寒意，似在说：天下皆可朽，唯我需独存。
匾额楹联之上，字字皆铭刻着上古众修拼死守世的满腔大义，万众同戈的滚烫赤诚。
可放眼周遭，只剩一座中枢主殿独自保全、整片战堡其余区域尽数衰败凋零的冰冷现实。
理想与现状的剧烈相撞，两股截然相反的观感死死撕扯，万千念头在凌云心底不断缠绕纠结。
一时之间，尽让她难以分辨何为表象、何为真相，更猜不透这座昔日灵界最后的守界中枢，在这封藏的万古光阴里，究竟又经历了何等的变故。
正当她凝神思索这一处矛盾异象暗藏的玄机，暗自思忖提防之策、应对手段之际，整片沉寂万古的殿前场域，竟陡然生出了异变。
明明周遭静得没有一丝流动风息，四下荒芜死寂，不存在任何外力的靠近。
可那两尊巍峨如山的中枢殿巨门，没有修士推启、没有灵气引动，竟自顾自的向着两侧，缓慢开启了。
“轧轧……！”
干涩滞重的转轴摩擦声响陡然炸开，尘封了万载的齿轮缓缓转动，粗粝又古老的异响穿透整片荒芜废墟，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随着厚重石门的一分一分挪开，殿内光景裹着一缕清润柔和的灵光，缓缓揭开了内里的面纱。
穹顶辽阔高远，密密麻麻的星纹阵法静静悬浮，地面晶石铺就，通体莹亮流光，一道道厚重绵长的上古道韵弥漫四方。
跨越万载光阴的枯寂等候，这座战堡终究盼来了它宿命之中的有缘者。
只是立于玉阶之上的凌云，心中却全无如愿寻得秘境的喜悦，一双眸子沉沉凝望着那自动敞开的殿门。
外围区域的破败萧条，主殿的灵光常驻、洁净如新，这份割裂诡异让她心中疑虑重重，早已盖过了一切期待。
门内究竟藏着何种陷阱、凶险，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还有那暗中释放出滔天吸力的未知诡祟，又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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