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虽然凤撷跟钟离月达成了协议，可清延的心总不踏实，思量再三，她决定自己封将之后便护送钟离月等人离开，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一个契机。

　　她一直在等待时机，竟没想到等来了钟离景的死讯。

　　即使早就知道他病入骨髓却还是忍不住惊讶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先是师兄，再是他的父亲，一个又一个人离她而去，让她从心里恐慌不已。

　　腊月初三这天师傅一眉道人也从月牙山赶来，凤撷的旨意也在这一天下达，一件事赶着一件事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头痛欲裂，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偶然。

　　清延来不及穿孝服便换了官袍到宫里谢恩，钟离月挺着肚子接待来来往往吊唁的官僚，叩首，起身，再叩首，再起身，突然一阵眩晕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向左边一歪，从跪垫上倒下去。

　　“夫人！”雪儿掩口惊呼，急忙扑过去搀扶。

　　一眉也被惊得不轻，赶紧让家丁去请大夫，又跟雪儿叮嘱：“你快扶她进卧房休息，这里先交给我。”

　　“好。”雪儿应下，和几个侍女扶着钟离月离开灵堂。

　　一眉叹息，拿了三根敬香，拜了拜，插进香篓里，环视着灵堂里白帆兀自出神，好一会儿眼神堪堪对焦，手指抚上金丝楠木的棺椁，触觉之下一片冰凉，却分不清是棺木还是霜寒的凉。

　　“老家伙，上次你送的酒我喝完了，本来想着找你讨要呢，?没想到……唉，算了！?就知道你是个小气鬼，留着一堆宝贝等着下崽呢！还有，咱们的围棋还没分出胜负，你说说，你这一走，我找谁对弈去？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希望你在那个世界能过的舒坦些，如果纸钱不够记得给我托梦，月儿和孩子我也会帮你和阿珏照顾好的。”

　　此刻，宏伟庄严的凌霄殿铺着红毯，清延一步一步踩在上面，深蓝色的官袍及地，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绣着虎头的官靴底子颇厚，她念及钟离景的葬礼，一时恍惚，脚下失去平衡，身子猛地一歪，万幸稳住了重心，可心里忽然有种如坠深渊般恐惧，不知为何。

　　凤撷将将军的印信交给她，大监在高台上高声诵读诏书，尖锐的声音险些刺破她的耳膜，她同百官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身上有种酥麻的不真实感，丝丝凉意穿过膝盖流淌到四肢百骸，她打了个冷颤，咬牙僵着脊背，盯着手中的虎符迟迟移不开视线。

　　“起来吧，地上不凉吗？”凤撷向她伸出手，诏书读完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起身，心想这丫头又神游太虚了？

　　“呃……谢君上大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清延回神急忙谢恩，手搭在他的手心处借力站起来，本来想再谢他一回，可这是朝会的地方不可冒失，想想还是把客套话收回去。

　　之后便是鼓瑟吹笙，轻歌曼舞，好一派祥和景象。她面前的筵席上是千金难买的琼浆玉馔，身下却如坐针毡，始终不能下筷。凤撷注意到她有些心不在焉，往这里撇了两眼，他知道她心里挂念钟离景的葬礼，可这个场合他是万万不能放她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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