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清延和曹柯并排站在大殿之上，从凤撷铁青的脸色上就能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这件事非同小可，戎狄只不过是个小部落，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劫亲，幕后必然有高人指点，而且这个高人与大晔脱不了干系。”

　　凤撷领着两人走到内殿，指着墙上的地图道：“莘云东边为海域，西面是大晔，南边紧邻九渠，而戎狄的位置在西北方，若没有大晔的帮忙他们是到不了淮安道的。或许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我们不得而知，眼下要紧的是将灵均和苻蘅救回来。”

　　清延上前一步，在地图前研究了一会儿，阐述自己的见解，“我倒觉得戎狄被利用了，若大晔真的有心帮忙或者出鬼主意，不会不增援他们，以至于留下这么显著的证据。”

　　曹柯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凤撷见他发呆，忍不住问：“曹副将，你有何想法，说出来听听。”

　　“臣在想，会不会这只是个障眼法，其实真正掳走公主和世子的是大晔，之后嫁祸给戎狄，想看双方开战，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凤撷点头，赞赏到，“有道理，不过如今没时间调查了，时间长了担心苻蘅他们会出意外。这样，兵分两路，清延，我让周清随你一同去鹿城，先让他跟戎狄交涉，谈判不成再发兵；曹柯，你率大军到硕江城，以免大晔趁乱偷袭。”

　　“是！”

　　两人领命，但清延心中隐隐担忧，“君上，周大人真的行吗？”想到他白净的小脸，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也不能和有勇有谋、舌战群儒的谈判家联系起来。

　　凤撷轻笑，指着她道：“行吗？到时候咱们大学士保准让你大吃一惊！你就瞧好吧！”

　　清延思索片刻，继续补充，“如果谈判不成，他们不放人，贸然发兵的话，恐怕公主和世子有性命之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着实伤透脑筋。

　　“此次九渠与我们一起出兵征讨，所以你到了鹿城之后跟他们那边通通气，看能不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战况瞬息万变，我身在云京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们只能见机行事了。”凤撷回道。

　　夜晚的风依旧暖人，清延打宫里回来就守在地图前揣摩战略，连饭都顾不上吃。絮儿路过她的屋子，见窗子开着就往里面望了一眼，叹息着摇头，这世道女人做官不易，何况她还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将军，压力可见一斑。

　　本想着提醒她厨房里还温着饭菜，可又怕打乱她的思绪，终是没开口，默默地将窗子阖上，转身离开。

　　此时的戎狄军营篝火通明，帐子内虽然简陋，依旧打扰不到玄尹的酒兴。他执着酒壶站起身，清亮的烈酒喷香扑鼻，缓缓下坠，倾进灵均身前的杯子里。

　　“我们戎狄讲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你们总说粗鲁，今天呀，我也风雅一回，咱们用酒盅喝！”

　　倒完酒，端着酒杯意欲与他共饮，见他还杵着不动，兀自碰了个杯，一口灌下肚，之后，砸吧砸吧嘴，“不行，没品出滋味来，还是整坛喝爽快。”

　　灵均终于看不下去，冷声道：“放了苻蘅，扣住我，你们依旧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玄尹晃晃酒杯，眼角的余光瞥向他，“世子爷，我们要的是莘云的三座城池，您做得了主吗？别说苻蘅公主没嫁给您，就算她嫁到了九渠，这件事也得由她的亲哥哥做主。”

　　他勾勾唇角，戏谑地问：“欸！要是我没抓你，你可愿意拿三座城池换回那位公主？”

　　“九渠和戎狄之间隔着大晔，你要了三座城池有何用，说不定还会招来灾祸。”这个问题问得毫无意义，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试探着询问，“你们得到城池，大晔不会眼红吗？”

　　玄尹搓搓手掌，明显看出他的意图，“想挑拨离间？你们这些人心思极重，我也不傻，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对了，刚才的问题不过是测试一下您和公主的情谊，不过，结果真是令人失望。”

　　苻蘅公主倒是对这小子一往情深，醒过来之后一直嚷嚷着要见他，殊不知将她推向绝路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不过，政治婚姻向来如此，女人只会成为江山面前的牺牲品，哪里有所谓的真情。

　　“你就不怕九渠和莘云联合发兵，灭了你们戎狄部落？”他们敢这么有恃无恐，必然是有大晔的支持，可他却想不出大晔的目的。

　　玄尹目光隐忍，决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年我们戎狄处处遭受欺压，老首领还被莘云所杀，此仇不能不报！”只有拥有了广阔的领土，强壮的兵力，他们才能不再任人宰割。

　　“那场战争我听说了，明明是你们先挑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莘云才决定出兵讨伐。你们老首领战死，莘云同样失去一员大将，有什么可埋怨的？”灵均反问到。

　　玄尹一掌拍在桌上，怒道：“我们何曾侵扰边境，都是宋致宁那个浑蛋谎报军情！”

　　灵均好笑的看着他，“那就请将军帮我解惑，宋致宁身为边疆大吏，顶着被免职甚至处死的罪责，主动挑起战事，是为哪般？”

　　“我不如你伶牙俐齿，说不过你，但我们戎狄人个个坦荡荡，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信不信由你！”谈话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他扭头喊到，“来人，送世子回去休息。”

　　军士走进来，冲悠然坐在桌前的男子道：“世子爷，请吧！”

　　岳灵均站起身跟他走，两步之后转过身，“提醒一句，据说大晔君主心思深沉、狡诈异常，你们可别被人利用还不自知。”说完，快步向前，撩开帘子出去。

　　账内的蜡烛快要燃尽，明明灭灭的，红色的长泪缓缓流淌，在木质桌子上堆叠，此情此景，倒有些凄凉。

　　玄尹坐下来，仔细回想岳灵均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大晔的朱信臾确实高深莫测，这次的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始终抱有一丝希望。白石谷的守将朱圭是老首领的妹夫，又是朱信臾的亲信，如果真的有风吹草动，应该不会弃他们于不顾吧！

　　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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