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为了减轻负罪感，清延回去之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立刻到伙房煮了一碗姜汤、简单炒了两碟小菜给嘉木送去。

　　撩开帐子，见他蜷在垫子上发呆，眼皮低垂，长长的睫毛下压，将圆圆的眼睛遮了大半。秀鼻英挺、唇色极浅，脸部轮廓不似外族人硬朗，皮肤细腻光滑，烛火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泛着迷人的瓷釉色。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一看就想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

　　她走过去，将饭菜摆上桌，抬头瞟了他一眼，才发现他在轻轻发抖。身上还穿着被抓时的衣服，一路淋回来，早就湿透了，不冷才怪！她叹息一声，冻成这样也不吭声，就不怕生病吗？

　　走到帐外，吩咐士兵准备一套衣服给他换上，没一会儿，士兵小跑着回来，怀里抱着一件粗布长衫和一套白色里衣，气喘吁吁地道：“将军，您看这衣服行吗？”

　　“有的穿就不错了，还能找绫罗绸缎给他？好了，让他赶紧换上吧！”

　　围着营地绕了半圈，等嘉木换好衣服，清延才回到帐子里。他还是一副不悲不喜的表情，执着筷子不紧不慢地吃饭，表情十分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一样。

　　袖子有些长，被他卷了几下，松松垮垮停留在臂弯处，每当夹菜的时候都会晃几下。目光移到桌角的小碗，指了指，“给你准备的姜汤怎么没喝？”

　　“难闻。”他头也不抬，直接丢给她一个理由，尽管只有两个字。

　　她将汤碗放回他面前，“喝掉吧！这里不是你的寝宫，没那么多人服侍，你刚才淋了雨，万一感染风寒可没人照顾你。”她无非是想吓吓他，该管还得管，任何时候都不能虐待俘虏，这是革命品质。

　　嘉木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之后，平静地端起碗，一口气灌下肚，丝毫看不出刚才的厌恶之色。

　　清延坐到一边看他吃饭，良久，嘉木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

　　她勾勾唇角，直言：“我要是开口说话，你这顿饭估计就吃不下去了，等你吃好了咱们再谈。”

　　嘉木轻笑，“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劝你别费力气了，指望着拿我跟玄尹作交换，真是痴人说梦！”

　　玄尹和可敦从未将他视作戎狄的首领，一个在内庭呼风唤雨，一个把持军政大权，活生生架空了他这个可汗。说到底，自己只不过是个傀儡，他们有何决策、法令都是事先写好诏令，逼着他在上面加盖玺印，从不跟他商量讨论，也不在乎他是否心有不甘。

　　“为什么说我们此举是痴人说梦？”清延疑惑，他不是戎狄首领吗？拿他一个掌权人，换两个没有实权的世子公主，不是很划算的事吗？

　　他放下筷子，擦擦嘴角，帮她解惑，“主意是不错，失败的缘由是你没有深入了解戎狄内部，反而擅自以自己的观点揣测政权关系，以为把我绑来就能让玄尹低头，你可知他并不在乎我的死活？”

　　清延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玄尹将军和我的母后是亲姐弟，而我却不是母后的亲生子，即使我死在这里，他们马上会拥立一位新的可汗。你聪慧过人，剩下的话就不用我多言了吧？”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般在她头顶炸裂，本以为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没想到却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气得她直想骂人。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后话，关键是想办法补救，总不能真用五座城池换那两个人吧？

　　沉思许久，一个十分冒险的计划在她脑海中形成，向他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鱼饵。

　　“唱了这么久的木偶戏，你就没想过做一回操纵者吗？”她目光炯炯，紧紧盯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你是说……”他皱着眉头，揣摩她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清延颔首，神色坚定，“你不用怀疑，我是一军统帅，可以号令三军。我帮你清除障碍，夺回政权，事成之后，你释放世子和公主，双方各取所需，你意下如何？”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我赚了，你就不觉得亏本？”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猜想她是否仍有其他的目的，否则以这个女子的才智，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清延无辜地耸耸肩，“别把我视作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而且，这场交易我并不觉得亏损。我补充两个要求，第一，你掌握实权之后，在位期间，不得骚扰边境百姓，不得对莘云发兵；第二，不得与大晔结盟；第三……”

　　“第三是什么？”嘉木问道。

　　“第三……第三就是，我能不能认你做弟弟？”

　　穿越前后，她一直是一个人，特别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刚才，她撩开马车上的帘子，看见他缩在角落里，瞳仁黑亮黑亮的，像两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一般。问他话时，一字一句答得极其郑重，整个人软萌软萌的，她突然间就母爱泛滥了。

　　不过，两人目测相差不了几岁，总不能说认他做儿子，还是弟弟更为贴切。

　　嘉木‘噗嗤’一声笑喷，清延害羞地抓抓头发，磕磕巴巴地说：“你……你要是不愿意，就……就算了。”

　　他收敛神色，拉起她的手，径直往帐外走。清延跟在后面，不停地问：“欸~愿不愿意，你倒是说一声，拉着我去哪里啊？”

　　外面的风雨早已停歇，丝丝寒意透过衣衫，一点点浸入皮肤。

　　嘉木拽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在一棵沙枣树前停下，拉着她跪下，出声祷告，祈求真神赐予他们平安喜乐。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清延一句没听懂，刚要开口问他，头猛地被摁下去，整个人呈匍匐状半趴在地上，她侧头看他，“你在整什么啊？”

　　“别说话！”嘉木压低声音警告。

　　清延识趣地闭嘴，静下心来学他的动作，想来这应该是戎狄人拜把子、结金兰什么的仪式。结束之后，她盯着沾染着草绿色和泥点子的衣服欲哭无泪，这可是新换的衣服啊！

　　嘉木见她半蹲着，久久不起身，关切地问：“怎么了？”

　　只闻一声绝望的长叹，“我又要洗衣服了！”

　　他无语望天，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洗一件衣服而已，这女人是有多懒？背过身子顺着原路返回，心中隐隐雀跃，今日之后，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被疼爱、被守护、被宽宥，想想都觉得幸福。


　　(https://www.tyvvxw.cc/ty255253/4377308.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