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如风 1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清风拂帐，一室幽香。

　　床榻上的女子白衣素颜，容貌清丽脱俗，墨玉青丝齐整地搁在枕头一边，她睡姿慵懒，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只蚊子在她的头顶转了个圈儿，仿佛不忍心打扰她的美梦，悄无声息地离开……

　　突然，女子的眉心深深蹙起，瘪了一下樱桃小嘴，抱着头，猛地朝床里侧滚去，拖曳在地的半条丝被趁机滑溜到地毯上，落日的余晖刚好随意地抛洒在女子身上，她的周身被点点金光晕染，温暖而又梦幻，只是她眸中的惊恐明显与这一室的静谧不相符。

　　女子抬手按住心口，枕在胳膊上，一只手敲打着小脑袋，似是急欲从可怕的梦中清醒过来，黑溜溜的眼珠子灵动一转，女子的视线凝在杏黄帐幔上，惊异出声：“咦，这是哪里？”

　　身下的大床舒适软和，完全不似临水阁那张硬邦邦的床板，透过微垂的帐幔，依稀可见屋里有几个活动的身影，萧清姿一把拂开帐幔，赤脚跳下床，朝屋里几个熟悉的身影奔去。

　　脑子仍是混沌一片，眼前的人影熟悉而又虚幻，她不确定地问：“常妈、采薇、采蘋、采藻、采蕨真的是你们吗？”

　　忙碌的几人倏然转身，神色悲喜交加。

　　“小姐，你睡醒了？”

　　“小姐，你终于记起我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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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妈、采薇几人围着萧清姿喜极而泣。

　　萧清姿摸着头，一脸狐疑，词不达意：“你们-说-什么？我-怎会-不-认识-你们？”

　　常妈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眼泪横流，哽咽道：“若儿，你可有三日不认得人，可把我们急坏了，幸好老天保佑，你好了过来。”她的乳名叫若儿，常妈甚少唤她“清姿”。

　　“那这三日，我在干嘛？”萧清姿蹙眉而问，这一觉，兴许睡得太久，头仍有些痛。

　　采薇望一眼常妈，迟疑了一会儿，缓缓道：“小姐，听说你归宁回来那晚，失足掉进临水阁湖里，幸好被人救起。醒来以后，你就开始胡言乱语，一直嚷嚷有鬼，见人便躲，见东西便砸……”采薇将之前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一一道来。

　　听罢采薇的话，萧清姿又不相信地凝眉想了好一会儿，那晚的记忆才终于复苏。那晚，见过小兰春的人头，她吓得仅剩半条命。回府后，她颤巍巍朝临水阁走去，行至半途，看见湖面上漂浮着一个发亮的圆形像是头颅的东西，她惊慌失色，大喊救命，可耳旁偏偏有人在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拿命来，拿命来……”她以为小兰春找来了，惊慌失措，在跨水长廊上拼命地奔跑，不曾想一个踉跄，一脚踩空，跌入湖中……

　　“那后来呢？”这间卧房布置得很是淡雅，常妈、采薇几人也在身边服侍，她暗想慕容涆不会如此好心，想起他的嗜血残忍，后怕不已。

　　采薇握着她的手，一脸心疼之色：“那夜，你被救起之后，豫王爷说小姐犯有疯癫症，神志不清，连夜便差人通知左相大人接小姐回府休养，但左相大人说-说……”采薇支支吾吾说不下去，神色黯然。

　　原来如此。

　　她自是知道萧景天会如何答复慕容涆。

　　微微弯起唇角，萧清姿尽量露出些许笑意：“那-你-你们后来去找-他了？”

　　常妈叹了一口气，沉默片刻，方才道：“若儿，我们被豫王爷逐出王府后，本不想去麻烦靖王爷。以前我们几人流落在外多年也活得好好的，这回能离开豫王府、萧府也是一件好事。不曾想，出城时，豫王的宠姬玉莲姑娘带人挡道不说，还强行抓了你，说要送去红玉楼，不得已……”

　　萧清姿望着天际的一轮红日，笑得讽刺：看来当真不能得罪小人和女子，玉珠不仅是女子，更是小人，心思缜密，见缝插针，置她于死。

　　红玉楼是她能呆的地方吗？玉莲傻，她更傻。

　　幸好，在这京城，还有人能从红玉楼将她捞出来。

　　采蘋端了杯茶水递给萧清姿，好言安慰：“小姐，你不要怕，现在事情都过去了，靖王爷将你安置在这里，无人知晓，我们几人也可以在一起，以后再也不分开。”

　　不管经历了什么，就算跟着她受苦，命不保夕，眼前几人一如既往地关心她，爱护她，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从她咿呀学语起，她的身旁就只有常妈，采薇，采蕨陪伴。常妈是她的乳娘，采薇、采蕨是她的侍女—年长她八岁。身为萧府之女，她唯一的财富就是有常妈、采薇、采蕨的关爱。采蘋，采藻则是常妈后来收养的孤女，收养时，二人年长她五岁，调皮的她随便给二人取了个水草的名字，叫起来倒也顺口。

　　幼时，她们一道在碧绿的草地上放风筝，她最小，风筝却偏要挑最大个儿的，风筝自是飞不高，眼见她人的风筝飞得高，她则会倒在草地上耍赖。

　　石榴果成熟，她踩在采薇的肩上，开心地采摘，却故意将硬邦邦的石榴果砸到采蘋头上。

　　一道去集市上，常妈、采薇几人常会饿着肚子，她一个人吃得饱饱的……

　　握着采蘋的手，萧清姿的眼泪哗哗流过不停。如果时间可以停驻，那该多好，她宁愿她永远只是那个天真无忧的小女孩！

　　采薇拿过帕子，轻拭着她的泪，“小姐，不要哭，靖王爷就快来了，看见你这个样子又要心疼……”

　　“啊？他-他-要来？”萧清姿慌忙朝床上躲去，新婚那夜，他看着她那样……她还有何面目与他相见？

　　此生，最好也不要再见。

　　萧清姿用力揪住心口处的衣襟，大口喘气，瞪圆的眼眸深处一片空洞……五年，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不知不觉中，她与慕容澈已相识五年有余，忆往事，犹在昨日……

　　乾元十七年上元夜，红玉楼后院发大火，她趁机与几个姑娘逃了出来，原以为可以逃之夭夭，不料，红玉楼的打手很快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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