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无亏欠 1

　　

　　金銮殿，早朝。

　　抚远大将军萧珏率先奏道：“皇上，微臣的手下清剿流寇时，捉到一批流落边关的要犯，经审讯，这些人可能与当年南诏国使者遇害一案有关，微臣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已连夜将这些疑犯缉拿回京，正好十八人，一个不少，请皇上圣裁。”

　　萧珏久在边关，甚少出现在朝堂，此言一出，意外的人岂止一二？

　　南诏国使者遇刺一案，至今悬而未破，致使两国关系一直十分紧张，若此番萧珏缉拿的疑犯当真是那些刺客，萧珏可谓立下大功一件。

　　朝臣顾盼间，已有萧府的门生亦奏道：“皇上，抚远大将军行事一向沉稳，此番，亲自押解要犯进京，想必，这十八名要犯的身份已有眉目，此等要案悬案，若能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一并会审，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望皇上圣裁！”

　　“此等要案，理应三司会审，请皇上圣裁！”

　　“臣等附议！”

　　“……”

　　南诏国使者遇刺一案，当年牵涉甚广，多年来，一直是不少官员心中的隐痛，故而，经由萧珏一提起，附议者颇多。

　　京兆尹姚文康眼尾余光，左右一顾，眼睛眯了眯，也附议道：“皇上，微臣意外查获的那批宝物，亦是与南诏国使者遇刺有关，此番，抚远大将军又亲自缉拿住要犯，想来，这个悬置已久的案子终于要大白天下，还望皇上尽早圣裁。”姚文康正是查抄宅院的那名官员，那日，他亲自带着手下追捕两名潜逃已久的疑犯，眼见那人进入宅院后不见踪迹，他一怒之下，挖地三尺，没挖到疑犯，却找到一大批宝物。

　　初见宝物的那一刹那间，姚文康的心情可谓是喜忧参半，前不久，手下夜巡时，好巧不巧，拾到两柄御赐之物，当然，他对突然出现的御赐之物很是上心，丝毫不敢懈怠，一直在暗暗追查，此番，又亲手挖出宝物，冥冥中，他自觉机会来了，一个既可以让他翻身，又可以令他万劫不复的机会就这样出其不意地来了。

　　户部尚书萧瑀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回禀皇上，经由微臣查验，那批宝物数量庞大，且都是御赐之物，与当年丢失的那批宝物很是相似。”

　　萧瑀奉命清点宝物，却用了“相似”一语来描述这批宝物，朝臣顾盼间，很快明白过来，毕竟，此番查获的御赐宝物，仅是御赐，引人注意，却并未有十足的证据指明这些宝物就是南诏国使团遇害被劫的那一批。

　　姚文康、萧瑀一席话后，朝中附议者过大半，三司会审已是定局。

　　但须臾后，朝堂却突然安静下来，因为，龙座之上的那个人，至今，尚未说过一句话。

　　慕容琛虽年过五十，却丝毫不见老态，眼眸犀利，不怒自威，此时，他正拖住下颚，神色肃然，眉宇间有淡淡的思量，犀利的目光仿佛要看透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迫人的气势无声蔓延开来。

　　萧珏也不理会气氛的突变，摸着腮帮子，复又奏道：“皇上，微臣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微臣暂留京师，协助审理此案？微臣……有些日子不在京师，甚是挂念父母双亲，还望皇上成全。”萧珏是抚远大将军，也是混世魔王，他在朝堂上说出这样没心没肺的话，毫不称奇，一瞬，朝堂气氛再变。

　　慕容琛恍若初醒，眼眸微微一深，慈爱地笑道：“萧卿，孝心可嘉，朕允了。”说话间，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慕容澈的位置，声音里带了一丝的关切，“靖王，你——来了？身子可有见好？”

　　经慕容琛一提醒，朝臣这才注意到今日的朝堂上不止多了萧珏一人，一年前早朝的某一天，慕容澈突然晕倒在朝堂，吐血不止，经过一干太医的问诊，确定他的发病乃体内余毒未清所致，自此，慕容澈有将近一年未来早朝。

　　慕容澈脸白如纸，俯身跪拜道：“微臣谢皇上记挂，微臣……并无大碍。”

　　慕容琛淡淡颔首，眸光横扫过朝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既是……无大碍，这件案子就交由你负责，你亲率三司，务必尽快了结此案，毕竟，当年你在这件事上栽过跟头，如今，朕给你这个机会，你切不可让朕再次失望。”

　　五年前，靖王慕容澈受此案所累，曾被停职一年，独居珲州别院，形同囚禁，如今，居然摇身一变成为此案的主审，这变化……不少朝臣甚至来不及诧异，很快想起另一件棘手之事——辽东又将起战事，谁人能代替慕容澈亲临辽东……

　　靖王慕容澈不止只是祁国第一高手，他亦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不满十二岁披甲上阵，一战成名，数年间，镇守辽东，对抗异族，身经数战，所向披靡。

　　这些年，萧珏守着抚远，慕容澈护着辽东，二人互不干涉，却又遥相呼应，一并保得祁国东北沿线各州郡的太平。此时，又到青黄不接之时，辽东境内的数个游牧民族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早已蓄满力量，每每一年中的此时，必定四下抢掠，攻城略地，扰民滋事……

　　虎威大将军苏定山猛地跪下，声音锵然，“启奏皇上，请皇上另择他人主审南诏国使者遇刺一案，靖王……靖王守护辽东要紧，异族蛮夷……不容小觑。”苏定山亦久在辽东，多年来，他与慕容澈一道共同治军治民，深知辽东一带形势的错综复杂，当年，慕容澈受南诏国使者遇害一案所累，无暇过问辽东的两年，他独自撑了两年，苦不堪言不说，还被慕容琛治了渎职罪，若此番，又要他一人……苏定山顿觉压力山一般的大。

　　御史大夫顾守成斜一眼苏定山，出列跪道：“虎威大将军所言差矣，我祁国岂非只有靖王一名将才？再者，如今靖王大病初愈，岂能长途跋涉亲临辽东上阵御敌？依微臣之见，皇上当另选良才，亲临辽东，如此一来，虎威大将军也不至于寝食难安。”当年，正是顾守成搜集、罗列十余项罪状，苏定山难辞其咎，被慕容琛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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