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栾念X黄亦玫2
黄亦玫捧着那杯热牛奶，温度从掌心传上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紧张。
方太初这会儿已经开始慢慢安静了，退烧药起了效果，小脸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正在一点点消退。
"你怎么会半夜在医院？"黄亦玫喝了一口牛奶，问。
栾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的健康宣传海报上："说了，失眠。"
"失眠到要来急诊的地步？"
"……路过。"
"凌晨三点路过医院？"
栾念沉默了两秒。
"黄亦玫，你的问题还是跟以前一样多。"
"你的回答还是跟以前一样答非所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黄亦玫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跟十几年前初中教室里的某个午后一模一样，栾念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方太初这时候又冒了出来："妈妈，孔雀叔叔是你男朋友吗？"
输液室原本很安静，方太初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大，附近几个陪孩子打针的家长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在黄亦玫和栾念之间来回扫视。
黄亦玫差点被牛奶呛到："不是！他是妈妈的老同学。"
方太初说"上次舅舅说，一个男人半夜陪一个女人去医院，要么是男朋友，要么是救护车司机。"
黄亦玫决定回头好好跟她哥聊聊在孩子面前说话的分寸。
栾念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开始划屏幕，假装自己是个与这场对话无关的局外人。
可方太初并不打算放过他。
"孔雀叔叔，你为什么要喷香水来医院？"
栾念划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
"……习惯。"
"舅舅说男人喷香水是为了吸引异性，"方太初一脸天真无邪，"你是想吸引我妈妈吗？"
黄亦玫这回是真的呛到了，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太初！谁教你的这些！"
"舅舅啊，他说妈妈离婚之后好多人追，让我帮忙把关。"
黄亦玫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黄振华拖进了一个虚拟的毒打名单。
栾念终于把手机放下了，他偏过头看着方太初，表情很认真。
"你觉得我需要用香水吸引别人？"
方太初歪着头想了想："不用也可以，"她很给面子地说，"你长得就挺好看的了。"
"谢谢，"栾念说，"你长得也好看。"
"那当然，"方太初骄傲地一扬下巴，"我像妈妈。"
黄亦玫看着自己五岁的女儿跟一个十几年没见的初中老同学在这聊得热火朝天，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剧。
她低头喝了口牛奶，决定暂时放弃掌控局面。
"你女儿像你，"栾念忽然说。
黄亦玫抬眼看他，栾念没有转头，目光仍然落在方太初身上。
"嗯，"黄亦玫轻声说，"脾气也像。"
"那挺难带的。"
"但她很可爱。"
栾念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种目光很复杂。
方太初在这时候彻底睡过去了，黄亦玫低头看着女儿，手指无意识地捋着她额前的碎发。
"她爸爸呢？"栾念突然问。
"离婚了，去年的事。"
栾念没有接话，但他的手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攥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黄亦玫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栾念，你跟初中时候真的一点都没变，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从来不铺垫。"
"铺垫浪费时间。"
"嗯，行，"黄亦玫把方太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自己靠在椅背上，"他想要一个听话的、在家相夫教子的太太，我不想，就这么简单。"
"那你怎么想？"他问。
"什么怎么想？"
"你自己。"
黄亦玫偏头看他，栾念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黄亦玫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女儿。
"我觉得挺好的，"她说，"以前总觉得人生的每一步都要走对，后来发现也没什么对不对的，走了就走了，拐弯就拐弯了，反正最后都是往前走。"
她抬头冲栾念笑了一下："这句话是不是特别像心灵鸡汤？"
"像廉价贺卡上印的那种。"
"你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栾念嘴角动了动，他站起来，走到输液架旁边看了看药瓶的进度。
"快完了，"他说，"我去叫护士。"
他经过黄亦玫身边的时候，大衣的下摆又扫过了她的膝盖。
黄亦玫闻到了那股木质香水的味道，她忽然想起来初中的时候，栾念身上没有这种味道，那时候他身上只有墨水味和学校小卖部里那种一块钱一包的干脆面的味道。
他总是不说话，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书，而她那时候是整个年级最闹腾的女生，课间在走廊上跟人追跑打闹，有时候会经过他窗户外面。他从来不看窗外。
可他从来没有关过那扇窗。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方太初醒了一下，哼哼唧唧地往黄亦玫怀里拱。
栾念站在旁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一边哄孩子一边穿外套，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地上掉的一只小鞋子捡起来递给她。
"你车停哪了？"他问。
"我打车来的。"
"我送你们。"
"不用"
"黄亦玫。"他打断她"凌晨四点，你抱着一个刚退烧的孩子，你不累？"
黄亦玫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栾念的车里面很干净，后座放着一个儿童安全座椅，黄亦玫看见那个座椅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装的？"
"刚才，你去交费的时候，"栾念拉开后座车门，"我让人送来的。"
黄亦玫看着那个崭新的儿童座椅，标签都还没拆。
方太初这会儿精神了一点，被塞进座椅的时候很配合，还摸了摸座椅的边角："孔雀叔叔，这个座位好香。"
"新买的。"栾念说。
"专门给我买的吗？"方太初问。
栾念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停顿了一拍。
"嗯。"
黄亦玫闭上眼，靠在后座上，决定什么也不想了。
方太初在后座又睡着了，黄亦玫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和行道树，那些光影一段一段地从她脸上滑过去。
栾念开了暖气，风很小，吹在脸上很舒服。
"栾念。"
"嗯。"
"你刚才说你失眠。"
"嗯。"
"你失眠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听人说你结婚那天开始的。"
黄亦玫转过头看他说：“啊？”
栾念没再说话
黄亦玫忽然想起来，初中毕业那年，她站在校门口跟所有人挥手说再见，栾念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真冷淡，毕业了连句再见都懒得说。
车拐进了她住的小区。黄亦玫报了楼号，栾念把车停在单元门口。
他先下车，把方太初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小姑娘在睡梦中动了动，很自然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谢谢。"黄亦玫说
栾念把方太初递给她，动作很轻，黄亦玫接过女儿，小姑娘身上还带着退烧后微微出汗的潮气，但已经不烫了。
"她要是再烧，"栾念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你打我电话。"
"我没有你电话。"
栾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黄亦玫腾出一只手，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栾念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按了拨号，黄亦玫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存好。"他说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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