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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祸不单行


  柳不近没有正面回答她。他像一个唠叨的老人,自顾自地说着。

  “影儿,你还记得你的母亲么?我想你已经不记得了,毕竟那年你才不到三岁。你的母亲名叫缎娘,她与你师娘是亲姐妹,都是善良至极的人。我见你也遗传了这种蠢钝的善良,心里一直很着急。你又从小失去父母,总是贪恋他人温暖,因此我和你师娘商量之后,才想出这么个方法,只是希望你记住,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让你用心去结交的……”

  杜水萦闻言,眼里再次伸出泪水。、

  她哭着摇头,耳边师傅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渐渐听不清了。

  她再次想起穿越过来那天自己做的那个血色的梦。

  缎娘么?

  她记得梦中那个可怕的男人曾唤那在血泊中爬行的妇人为缎娘。

  这位缎娘竟是水娘子的母亲么!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绞着,痛得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缎娘明明不是她自己的母亲,而是水娘子的母亲,可她还是觉得难受。

  这到底是为什么?

  杜水萦暗暗地觉得,也许那是水娘子的童年阴影,已经刻在她每一块血肉之中。不管是谁占用了这个身子,都得承受这令人窒息的痛苦!

  “影儿,你怎么了?”

  柳不近说着话,忽见杜水萦脸色不对,连忙过来,将扶着她的金月言一把推开,带她落在地面。

  “影儿,你不要吓为师,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脸色这般惨白?”

  杜水萦将他的手拍开,轻轻摇了摇头。

  与师傅和师娘相处的这些日子,她虽不是真的徒儿,却也交付过真心。

  可是不管师傅是否真的为了打磨她才骗她,至少刚才在山坳中,他是想要将她置于死地的。

  如果不是金月言突然出现,如果花蠓没有恰巧赶来,如果狰火晶不在花蠓体内,很有可能,她和金月言便会交代在这里了。

  “影儿,你不能如此脆弱,只不过是一些毒虫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

  柳不近见她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原本讨好的脸上带上一丝怒气。

  杜水萦身子一软,顺势倒在地上,被金月言抱住了。

  “成何体统!”

  柳不近怒斥道。

  杜水萦低声开口:“师傅,你方才是想杀了我的对吧?”

  她的话让柳不近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他睁着鹰隼一般的眸子看着自己这位顶小的女弟子,缓缓吐出一句:“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会想要杀我呢?你和师娘不是最疼我的么!”

  杜水萦大吼大叫,不知道是为那已经死去的水娘子还是为差点死去的自己。

  “影儿,为师从前就对你说过,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从前不管是功力和医术都那么出挑,难道是我们宠出来的吗?不是,是我们逼出来的。”

  “难道你忘了蛊虫入体的痛苦了吗?你从五岁开始,为师便要你以身试蛊,非如此,你哪能了解各种蛊虫心性,你又如何能成为用蛊的高手!”

  “还有你的灵力,难道是天生自带的么?不是,是我与你师娘将你一人扔在深山老林,和各种或好或坏的灵物过招吞并来的!你知不知道,五年之后,你回来,眼泪都流不出了,可你有了灵力,而且是非常野蛮的灵力。那些正派出身的弟子有多少个能比得上你?”

  “你这次伤了心脉,失去灵力失去医术,难道是背几本书、找几棵药草就能重新炼成的吗?不是,要不是从前的底子还在,练一百年也到不了今天!”

  杜水萦绝望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忽然觉得水娘子很可怜,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声喝道:“好了!师傅!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

  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她又低下头,缓了缓情绪,哑声说:“对不起,师傅,我不能理解这些。你让我缓缓,我要理理思路。”

  虽说是理思路,可是又怎么理得清。

  在不近山度过的日子在眼前一幕幕走马灯一样浮现。

  喜欢将她的手放在手心摩挲的师娘,眼里的柔光如蜂蜜般甜腻。每次她做错了什么事或是受了什么伤,师娘又总是如三岁孩童般说哭就哭。

  严厉的师傅,说出的话总像是带着刀子,可但当她因为各种原因不肯吃饭,师傅都要大发雷霆,然后将饭菜叫师娘端到她的屋中。

  这些都是最细小的温暖,却那么珍贵,像凛冬时那细细柔柔,没有多少热力的太阳。

  可往往那时候的阳光,却最让人记忆深刻。

  杜水萦不是水娘子,可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一种超越身体的灵魂互动。

  虽然她并未和师傅、师娘相处多久,但她有一种感觉,她能感觉到水娘子从前对师傅和师娘那种孩童恋着父母一般的深情。

  或许这具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存留有原先主人留下来的记忆。

  她正伤心欲绝,柳不近也站了起来,眼里竟泛起水花。

  他紧抿的嘴角微微抽动,道:“好,影儿,为师这就带你出去。你出去后,立马下山,走得越远越好。”

  杜水萦尚在伤心之中,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对,放下心中症结,心慌问道:“为什么赶我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正待师傅回答,却见他身子触电一般猛然一抖,朝地上栽了下去。

  杜水萦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抽了一鞭。她猛然跳起,朝他跃了过去,将他接在怀中。她死命地拍着师傅的脸,豆大的泪水一颗颗打在他的身上。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师傅!你不要吓我!徒儿错了!错了!是我太过脆弱,是我辜负你的一番苦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醒醒啊师傅!”

  然而在她怀中的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杜水萦忙叫金月言:“月月!快!师傅他好像是被人抽去神魂了!你帮帮我!帮帮我!”

  金月言却将她的手按住了。

  “影儿,我们得快些走了!”

  杜水萦怔怔地看着他。

  “走?为什么要走?”

  金月言双目微眯,抱住她猛然飞起:“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我们打不过!”

  “不!不!它来得正好,我要见到那个东西!一定是它杀死了师傅!我要和它交手!要让它把师傅还给我!”

  金月却在她脉门处一点,带着昏迷的她朝山巅飞去。

  杜水萦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虚弱至极的金月言。

  她从未见过金月言这个样子,突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师傅死了,天似乎正在塌陷,有什么变故在悄悄发生。

  她猛然坐起,发现自己回到了师傅和师娘隐居的那座山中。

  周边风景未变,有个人却永远地留在了蛊坟。

  还有另外一个人呢?她的师娘现在在哪里?

  她飞奔出门,径直朝师傅和师娘的屋中跑去。

  可是到了那茅屋的门前,她却停了下来,满脸惊异地看着门口趴着的那具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师娘?师娘啊!”

  她将捏紧的拳头抵在嘴边那牙齿死命地咬,泪水顺着她的手指流进口内。

  真是苦啊!

  她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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