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王座前没有海风
云鲸游进天海深处以后，望海台上的风一下大了许多。
卖伞的小姑娘收好摊子，临走前还抱着那只竹筒，隔着半条街朝周守拙挥手。
“老爷子，明年还来啊！”
“来！”周守拙也抬起手，“到时候你可别又把价开那么低，白忙活一整天！”
小姑娘笑嘻嘻地跑远了。
周守拙站在原地，又望了一会儿倒悬在天上的海。云鲸已经看不见，只剩几艘渔船亮着灯，沿着鲸群留下的潮路缓缓返城。他这才把装着鱼干的纸袋往怀里一塞，招呼陆沉回去。
两人再落脚时，已经站在问道山的小院里。
苏小满正趴在石桌边分符纸。她听见脚步，抬头一看，先瞧见周守拙怀里的纸袋，眼睛顿时亮了。
“周前辈，您还真买到银鳞鱼干啦？”
“特意给你带的。”周守拙把纸袋放到桌上，“拿去，明天烤着吃。”
“给我的？”
“要不然呢？给陆沉啊？”周守拙瞥了身旁的人一眼，“他想吃，自己去天悬城拿。隔着这么近，还好意思分小辈的东西？”
陆沉刚坐下便听见这句话，抬眼道：“我也没说要分。”
“你最好是。”
苏小满抱着纸袋笑了半天，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收着不合适，忙道：“那明天一起吃吧。我去食堂借烤炉，再弄一壶青梅饮。周前辈，您不许只喝酒啊。”
“鱼干配酒才是正经吃法。”
“配青梅饮也好吃。”
“你吃过？”
“没吃过呀。”苏小满理直气壮，“明天吃了不就知道了？”
周守拙被她堵得一愣，随即乐了，坐到桌边帮她分剩下的符纸。两人一边翻，一边争论鱼干到底该配酒还是配青梅饮，谁也没能说服谁。
陆沉靠在树下，拿出手机，翻到白日拍下的云鲸。
与此同时，一层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界面在意识中展开。聊天群最下面停着菜月昴刚发的一句话。
【家里蹲：马上进殿。】
隔了几秒，他又补上一条。
【家里蹲：我今天就站在爱蜜莉雅后面，保证少说话，保证不动手。谁先动谁是狗。】
【衰小孩：昴哥，你这个保证怎么听着像在给后面动手找理由啊？】
【幸运冒险者：少说话这三个字，已经很挑战他了。】
【鬼杀队花柱：昴先生，先陪爱蜜莉雅小姐把今天走完吧。】
【九叔：既然答应了人家，便莫要失信。】
【家里蹲：知道啦！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把我当火药桶啊？】
陆沉看见这里，顺手回了一句。
【陆沉：等你的好消息。】
菜月昴没再回复。
王城的议政厅里，唱名声恰好响起。
菜月昴收起虚幻界面，跟着爱蜜莉雅走上铺着红毯的长阶。两旁尽是盔甲擦得发亮的骑士和衣饰华贵的贵族，一道道目光压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根本懒得遮掩的轻蔑。
菜月昴下意识捏住拳头。
走在前面的银发少女像是察觉到了，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短的一下。
菜月昴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来这里是给爱蜜莉雅撑腰的。撑腰也有许多种办法，今天轮不到他掀桌子。
五名王选候选人依次上前。爱蜜莉雅面对那些质疑时，声音起初有些发紧，讲到梅札斯领地的村民，讲到那场袭击，讲到她想争取的东西，她的话却越来越稳。
菜月昴站在她身后，从头听到尾。
有人拿她的血统做文章，他额角青筋直跳；有人阴阳怪气地提起嫉妒魔女，他在心里把对方骂了十七八遍；还有人笑着问，一个连自家领地都护不好的半精灵，凭什么谈整个王国的未来。
这一次，他仍旧忍住了。
爱蜜莉雅自己接过了那句话。
她承认自己做得还不够，也承认单凭一句愿望换不来信任。随后，她让骑士团当众呈上宅邸遇袭的卷宗，要求彻查袭击者、雇佣者以及被当作诱饵的村民失踪案。
卷宗送到贤人会面前时，殿内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罗兹瓦尔顶着无数目光走出来，在那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菜月昴险些笑出声。
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待到王选仪式结束，他跟着爱蜜莉雅走出大殿，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汗湿了。领口勒得他难受，他扯开最上面那颗扣子，仰头狠狠呼出一口气。
爱蜜莉雅回过身，紫绀色的眸子弯了弯。
“辛苦啦，昴。”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菜月昴立刻挺直腰，“我今天稳重得吓人。刚才那帮家伙说得那么难听，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走在旁边的蕾姆轻声道：“昴君一共握了九次拳，咬了三次牙，还把右脚下面那块红毯踩皱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数啊？”
“因为很明显呀。”
“爱蜜莉雅碳，你别笑！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嗯，我知道。”爱蜜莉雅笑着点头，“所以才说辛苦啦。”
菜月昴张了张嘴，方才攒了一肚子的得意话突然全卡住了。他别过脸，抬手抓了抓头发。
“咳，也、也就一般辛苦吧。”
一道提示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成员世界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40积分。】
只有他能看见的字悬在半空，数息后淡去。
四十积分不算多，距离跨界符还差得远。可菜月昴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心情一下又好了起来。再少也是自己挣的，总比坐着等托尼替他付钱强。
他趁爱蜜莉雅与赶来的骑士说话，悄悄落后两步，心念一动，切进了那个专门瞒着陆沉建立的私聊。
【庆典路费临时讨论（12）】
最初的小群只有八个人。萧炎他们进群后，托尼嫌分成两处说话麻烦，干脆把两个私聊合在了一起。如今除了陆沉，群里的人全在这里。
【家里蹲：汇报！刚赚了四十。】
【幸运冒险者：庆祝你向跨界符迈出了脚趾甲那么大的一步。】
【家里蹲：你有本事先把自己的脚趾甲迈出去！】
【三年之约：四十已经不少了。我这边今日只完成了两项，到账还不到这个数。】
【面壁者：积少成多，至少路是通的。】
【钢铁侠：很好。还有，发这个群就对了，千万别一激动贴到主群里。】
【家里蹲：我又不傻！】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如今十二个人都在，路费和行程都留在这里说吧。】
【幸运冒险者：放心，我嘴严得很！】
【衰小孩：你说完这句话，我怎么更不放心了……】
【华山君子剑：和真小友下回开口前，还是多想一息吧。】
【幸运冒险者：岳掌门，连你也这样？】
私聊里很快笑成一团。
菜月昴跟着发了几个嘲笑的表情，正要散去界面，又想起一件事。
【家里蹲：对了，真要出发那天，大家都得把手边的事安排好吧？】
【家里蹲：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到了太玄界，脑子里还一直惦记王都这边会不会出乱子。那也太亏了！】
这句话发出来，私聊里很快多出一排赞同。
大伙儿先前一直盯着一千五百积分，心思全放在怎么买到跨界符上。如今票已经有人拿到了，剩下的自然该是把各自手里的事情办妥。
毕竟这是大家第一次去陆沉生活的世界做客。提前把牵挂处理妥当，到了问道山以后，才好痛痛快快地看庆典、逛太玄界。
【钢铁侠：总算有人想到行程安排了。我还以为你们准备买完票，直接往里冲。】
【面壁者：先把要做的事做完，该交代的人交代好。等大家都觉得合适，再定出发的日子。】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妾身赞成。既然是去做客，当然要轻轻松松地去呀。到了地方还在操心公事，多扫兴呢。】
【天下会帮主：老夫随时可以动身。】
【钢铁侠：雄帮主，你每次说“随时”，我都怀疑天下会到底有没有需要你处理的事。】
【天下会帮主：帮中自有章法。本座提前吩咐下去，自然无人敢乱。】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听上去，主要靠一个“敢”字呢。】
雄霸隔了半天，只回了一个冷哼。
和真也冒了出来。
【幸运冒险者：我得先想办法防住阿库娅。出门前要是少交代一句，她就能把我的东西拿去抵债，还会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是在帮我。】
【三年之约：你可以把贵重物品装进专属红包，先发给群里信得过的人代管。等回来以后，再让他原样发还给你。】
【幸运冒险者：有道理！萧炎，你真是个天才！】
【三年之约：这应该算常识吧？】
【幸运冒险者：在我那个队伍里，常识属于稀缺资源。】
这句话发完，连一向很少插嘴的大卫都跟着发了个笑脸。
【夜城少年：我这边接活按次算。提前把手里的活清掉，问题不大。】
【衰小孩：我也行。我现在就等开学，提前把房租和该办的事处理好就成。】
【九叔：义庄这边需有人照看。待我寻个妥当时候，再告知诸位。】
【鬼杀队花柱：蝶屋也要提前安排好。等到了太玄界，我还想好好看看万花谷送来的花呢。】
后面陆续又有几个人说了自己的大概情况。
罗辑最后把大家的话拢了一下。
先攒够自己的路费。手里已经有跨界符的人照常过日子，不必守着消息干等。等到该办的事办完、该交代的人也都交代妥当，大家再挑个合适的日子。
这办法谈不上复杂，却让那趟尚未开始的旅程一下清楚了许多。
托尼把跨界符的物品信息发进私聊。
【钢铁侠：我的票已经在手里。】
紧接着，八云紫也发了一张。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咱这里也准备好啦。】
【天下会帮主：老夫早已兑换。】
两份跨界符信息，再加上雄霸那句轻描淡写的“早已兑换”，让原本还在说笑的人都顿了一会儿。
【钢铁侠：剩下的人照自己的节奏来。新人缺多少先自己赚，最后真差一截，我再补。提前说好，这算见面礼，也不收利息的。】
【三年之约：多谢。不过能自己挣的，我还是想自己挣。】
【幸运冒险者：说得好！】
【幸运冒险者：托尼先生，我最后可能只差一千四百九十九。】
【钢铁侠：你可以继续差着。】
【家里蹲：哈哈哈哈哈哈！】
菜月昴笑得肩膀直抖。
前面的爱蜜莉雅回过头，正好看见他走着走着便自己乐出了声。
“昴，你在笑什么呀？”
“啊？没什么。”菜月昴赶紧跟上去，“就是朋友们在商量一次旅行。”
“旅行？”
“还早呢。真要去的话，我肯定先把这里安排好。”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又认真补了一句，“不会一句话都不留就跑掉的。”
爱蜜莉雅看了他几秒，神情松了些。
“那就好。王选已经开始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要是突然失踪，我和蕾姆都会很担心的。”
蕾姆在一旁点头：“而且昴君很容易在看不见的地方惹出麻烦。”
“前半句听着挺感动，为什么非要加后半句啊？”
“因为也是实话呀。”
“蕾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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