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斗破苍穹》，倒也配得上我

回到房间时，萧炎的右手还在疼。

方才那一拳没打中药老，反倒结结实实落在树上，指节破了两处，掌骨也隐隐发麻。

药老从戒指里冒出半张脸，看了一眼他的手。

“桌上那瓶药能用。”

“熏儿送的，用不着你提醒。”

“老夫只是怕你明日手肿起来，反倒怪在为师头上。”

“您放心。”萧炎拧开药瓶，低头往伤口上倒药粉，“今晚能怪到您头上的事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药老的半张脸无声缩回戒指。

萧炎看得心里舒坦了一点。

药粉落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他草草包好右手，将装着《焚诀》的黑色卷轴压在枕下，又盘腿坐到床上。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重新点开聊天群。

主群里仍然很热闹。

和真正四处寻找适合修炼的地方。他要求不低：最好足够安静，不收钱，还得保证阿库娅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菜月昴推荐他去城外树林，路明非担心他入门以前先被魔物叼走。托尼则指出，这三个条件同时出现时，通常只能说明提问的人没钱租房。

萧炎看了半天，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白天云岚宗登门退婚，晚上发现自己被戒指里的老头偷了三年斗气。换成以前，这两件事随便来上一件，都够他憋在心里许久。

如今群里吵得乱七八糟，竟让他觉得那些事也没沉重到哪里去。

他想了想，发出一条消息。

【三年之约：我找到斗气消失的原因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关于“免费修炼场所”的讨论顿时停了。

【鬼杀队花柱：已经解决了吗？】

【钢铁侠：身体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任家镇茅山九叔：萧小友方才正在修炼，莫非那门功法引出了什么异状？】

萧炎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药老安安静静待在里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察觉聊天群的存在。

【三年之约：我的身体一直好好的。问题出在母亲留给我的戒指上，里面住着一道残魂。这三年，我修出来的斗气都被他拿去温养魂魄了。】

主群安静了片刻。

【家里蹲：啊？】

【衰小孩：住你的戒指，吃你的斗气，还一住就是三年？】

【幸运冒险者：拖欠房租，自带伙食，还把房东吃穷了。】

【夜城少年：你把他赶出去了吗？】

【三年之约：没赶。】

【家里蹲：那你揍他了？】

【三年之约：打了，一拳穿过去，最后伤的是我自己的手。】

【衰小孩：听着好憋屈啊。】

【幸运冒险者：对付幽灵要用专门手段。建议咨询九叔，专业比较对口。】

【任家镇茅山九叔：残魂寄物确有先例。萧小友，那魂魄可曾显露恶意？若他还要夺取你的力量，贫道可以替你想些办法。】

萧炎还没回答，药老的声音忽然从戒指里传出来。

“臭小子，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萧炎压住嘴角，继续回复。

【三年之约：他已经保证以后不会再吸。我们把话说开了，而且……我刚刚拜了他为师。】

这次群里安静得更久。

【家里蹲：？？？】

【衰小孩：啊？】

【幸运冒险者：等一下，我没跟上。】

【钢铁侠：从发现窃贼，到拜窃贼为师，中间发生了什么？】

【天下会帮主：能让你压下三年之怨，此人有何本事？】

【三年之约：他是一名炼药师，手里有异火，也愿意教我炼药和斗技。人虽然混账了些，本事确实很大。三年之约摆在那里，送到眼前的老师，不要白不要。】

【幸运冒险者：明白了。账继续记，本事先学。】

【三年之约：就是这个意思。】

【华山君子剑：恩怨既已说开，对方又愿倾囊相授，拜师也算一桩机缘。只是此人曾有前事，萧小友今后仍要留些心。】

【三年之约：岳掌门放心。我已经和他约定过，想碰我的灵力，必须先问我。况且他根本吸不动。】

【钢铁侠：你确认过？】

【三年之约：他试着碰了一下，灵力自己躲开了。药老说，这股力量修出来以后就只属于我，旁人想夺也无从下手。】

托尼坐在实验室里，看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他修炼《元息法》已有一段时间，对灵力的稳定深有体会。只是过去从未有人试图从他体内强行夺取，自然也无从验证这种特性。

雄霸看到的却是另一层。

【天下会帮主：力量只归自身，死后又当如何？】

【三年之约：药老也说不准。他只能看出灵力与斗气完全不同，连从何而来都弄不明白。】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那位药老先生刚刚苏醒，便碰上一条从未见过的修行道路。想来他此刻比你更想把事情问清楚呢。】

【三年之约：他已经问过了，我没说。】

【衰小孩：干得漂亮。先让他把三年房租补上。】

萧炎笑了一声。

戒指再次传出药老狐疑的声音。

“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几个刚认识的朋友。”

“人在何处？”

“很远。”

“多远？”

“说了您也找不到。”

药老哼了一声，似乎对徒弟刚拜师便藏着秘密颇为不满。不过他自己也有一堆尚未交代的旧事，实在没脸追着问，只能又缩了回去。

萧炎重新看向群聊。

【鬼杀队花柱：萧公子既然已经拜师，总该知道老师的名字吧？】

【三年之约：药尘。平时我叫他药老。】

正在院中喝茶的陆沉看到这个名字，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事情到底还是走到了这里。

只是萧炎提前修出了灵力，药尘也再难像原本那样拿几句话便把少年镇住。师徒二人第一次见面，从头到尾几乎都在互相揭短。

【钢铁侠：除了炼药，他还给了你什么？】

【三年之约：几部功法。我最后选了一部叫《焚诀》的，眼下只有黄阶低级，却能通过吞噬异火进化。】

【家里蹲：吞噬异火？听着就很疼。】

【幸运冒险者：等等，你面前摆着好几部功法，为什么偏偏选一部最低级的？】

【三年之约：因为他把其他功法都摆在面前，唯独把《焚诀》藏在袖子里，还装作不想让我看。】

【衰小孩：老爷子这欲擒故纵也太明显了。】

【三年之约：我也这么觉得。】

陆沉放下茶杯，随手回了一句。

【陆沉：《焚诀》确实适合你。】

萧炎脸上的笑意顿住了。

他盯着陆沉的消息看了好几遍，才慢慢坐直身体。

【三年之约：陆仙长以前听说过《焚诀》？】

【陆沉：听说过。药尘，我也知道。】

聊天群里顿时少了许多消息。

先前关于诸界投影的讨论才过去没多久。萧炎能认出托尼、雄霸、岳不群与罗辑，正因为他们曾是他前世看过的作品人物。

如今，陆沉也认出了药尘与《焚诀》。答案已经十分明显。

萧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日退婚时，纳兰嫣然站在大厅里说过的那些话，父亲强忍怒火的模样，还有他写下休书、喊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那一幕，会不会也曾变成书中的一段文字？

或许某个地球上的人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过那一页。

有人会替他窝火，也有人可能只觉得痛快。

这种感觉比认出罗辑时更加古怪。

那时他是读故事的人。

如今才发现，自己同样站在故事里。

【三年之约：所以，我也有一部作品？】

【陆沉：有。】

【家里蹲：欢迎加入人生被人围观的队伍。】

【衰小孩：这个欢迎多少有点心酸。】

【三年之约：叫什么名字？】

【陆沉：《斗破苍穹》。】

萧炎怔了怔。

他下意识摸向枕下的《焚诀》，又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包好的右手。

斗之气三段的人，故事却叫《斗破苍穹》。

这名字未免狂得有些过头。

【天下会帮主：斗破苍穹，好气魄。】

【幸运冒险者：为什么你们的故事名字都这么厉害？】

【家里蹲：你也想要一个？】

【幸运冒险者：当然。最好一听就知道主角最后富得流油。】

【衰小孩：那大概不会以你的名字开头。】

【幸运冒险者：你对刚认识的群友是不是太刻薄了？】

和真刚回完这一句，忽然反应过来。

陆沉能认出萧炎，自然也有可能认得他。

【幸运冒险者：陆仙长，等一下。您以前看过我的故事吗？】

【陆沉：看过。】

【幸运冒险者：我还真有？】

【家里蹲：你为什么听起来比萧炎还惊讶？】

【幸运冒险者：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人生还没精彩到值得专门写一本书。总不能从我被拖拉机吓死开始写吧？】

【衰小孩：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一个很值得写进书里的东西？】

【幸运冒险者：那段跳过！陆仙长，后面呢？我以后混得怎么样？有没有成为厉害的冒险者，有没有赚到钱，还有……】

他停了几秒，又发出一句。

【幸运冒险者：有女孩喜欢我吗？】

聊天群一下安静下来。

陆沉看着这个问题，难得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佐藤和真以后的生活当然称得上精彩。

魔王军干部、王都、爆裂魔法，还有一支平日里看着极不靠谱，真正遇到事情时又能一起拼命的队伍。可若要用几句话概括，他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陆沉想了片刻，最终只挑出一句应该算好消息的内容。

【陆沉：在原本的故事里，你未来会有女孩喜欢。】

【幸运冒险者：真的？！】

【陆沉：真的。】

【幸运冒险者：几个？】

【陆沉：你刚才只问有没有。】

【幸运冒险者：这种地方不用这么严谨吧，陆仙长！】

【钢铁侠：我提醒你一下。他知道你的整个故事，却只挑了这件事回答。】

【家里蹲：而且他刚才想了很久。】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看来和真先生未来的生活，一定相当热闹呢。】

【幸运冒险者：你们这就是嫉妒。陆仙长亲口说了，未来会有女孩喜欢我！】

【夜城少年：他没说你们相处得顺利。】

【幸运冒险者：大卫，连你也来？】

和真已经完全忘了询问作品叫什么，抓住那句“有女孩喜欢”，开始在群里逐个反驳。

几个人又吵了起来。

萧炎却始终盯着《斗破苍穹》四个字。

既然陆沉看过那部作品，便很可能知道三年之约的结果，也知道药老能否恢复，甚至知道他这一生最后会走到哪里。

一个个问题在脑中冒出来。

其中最强烈的那个，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三年之约：陆仙长，三年以后……】

萧炎的消息只打出一半。

他望着怀里的休书，手指停了很久，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群里的人都在等着。

陆沉也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萧炎重新发出一条消息。

【三年之约：算了，本来想问三年之约的结果。答案听来的，赢了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自己上云岚宗打一遍吧。】

【陆沉：好。】

只有一个字。

萧炎看着它，忽然觉得陆沉从一开始便在等他自己作出选择。

【面壁者：既然未来曾经以作品形式出现，那便意味着它至少在某条轨迹上发生过。如今萧炎加入聊天群，又提前接触另一套修炼体系，原有结果已经不能直接当作答案。】

【钢铁侠：而且提前知道输赢，很容易让人把每一步都走成对答案。】

【衰小孩：话是这么说，可真轮到我，估计还是会忍不住问一句自己以后混得怎么样。】

【家里蹲：我只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特别丢人的黑历史。】

【幸运冒险者：我要求不高。谁要是看过我的故事，只用告诉我最后有没有钱。】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你们一个比一个现实呢。】

【三年之约：我也想知道未来，不过现在问得越多，心里越容易惦记。等哪天真走不下去了，再厚着脸皮找陆仙长问吧。】

【陆沉：可以。】

萧炎靠在床头，慢慢吐出一口气。

知道自己的故事确实存在以后，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慌张。

作品里的萧炎或许已经走完一生，眼下坐在这里的人却才刚刚拜师。灵力是原本故事中从未出现过的东西，聊天群里的每个人，也都在把自己的道路走向另外的方向。

既然答案已经变了，又何必急着翻到最后一页。

大卫在这时发来一条消息。

【夜城少年：你修炼多少次以后，才第一次留住灵力？】

【三年之约：第五次。前四次什么感觉都没有。】

【夜城少年：明白了。】

【幸运冒险者：第五次？我现在开始练，今晚是不是也有机会？】

【钢铁侠：前提是你先把聊天群关掉。】

【家里蹲：还有，别让你身边那位女神坐在旁边捣乱。】

【幸运冒险者：我已经躲到公会仓库了！等我的好消息！】

和真的头像立刻暗了下去。

过了十几秒，他又亮起来。

【幸运冒险者：仓库管理员把我赶出来了。】

【衰小孩：你这次修炼坚持得挺久。】

萧炎没忍住笑出声。

药老终于再次从戒指里飘出来，盯着他看了半天。

“刚才还气得要砸戒指，这会儿又笑成这样。你那些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萧炎收起聊天群。

“一群挺有意思的人。”

“不愿意说便算了。”药老打了个哈欠，身影又淡了一些，“今晚先休息。明日去一趟坊市，为师给你列几样东西。想重回斗者，光靠坐在床上傻笑可不成。”

“知道了，药老。”

萧炎躺下以后，又把枕下的《焚诀》摸出来看了一眼。

斗破苍穹。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扬起。

“倒也配得上我。”

戒指里立刻传出药老的声音。

“刚拜师第一天，少说大话，睡觉！”

“您偷我斗气的时候怎么不嫌我话多？”

“臭小子，你还没完了是吧？”

房间里安静片刻，很快又响起一老一少压低声音的争吵。

窗外夜色正浓。

萧炎却已经很久没觉得，明日值得这样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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