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魔兽森林
阿拉姆村刚下过一场小雨。
湿润泥土散发着草木气息，几缕炊烟从村中屋顶升起。菜月昴抱着采购来的蔬菜，跟在蕾姆身旁，几个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争着让他讲王都里的故事。
赃物库事件结束后，爱蜜莉雅兑现了邀请，让菜月昴留在罗兹瓦尔宅邸休养。
他闲不住，主动帮拉姆和蕾姆做起了杂事。
最初几天颇为混乱。
搬水时捏裂木桶，劈柴时把斧头甩上屋顶，收拾庭院时一脚踩碎观赏石。炼气境的力量落在日常生活里，比面对敌人更难控制。
好在他学得很快。
如今拿起盘子时，已经不会让厨房里响起清脆的碎裂声了。
今天蕾姆来村里采购，菜月昴顺路跟了过来。
起初一切如常。
直到一个扎着短辫的小女孩拉住他的衣角。
“昴哥哥，你看呀。”
女孩举起手背，上面留着一道很浅的牙印。
“那只黑色的小狗又咬人了。”
“狗？”
菜月昴蹲下身，脸上还带着笑。
他的指尖刚触到女孩手腕，体内灵力便轻轻一震。
一缕阴冷气息藏在伤口深处，细得近乎无法察觉，却像钩子般挂在女孩的生命气息上。
菜月昴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功法阁开启后，他兑换了《静心诀》。这门小术可以帮助他收敛杂念、稳定心神，放在战斗中并不显眼，此刻却让那缕混在气血里的阴冷气息变得格外清晰。
“还疼吗？”
“早就不疼啦。”
女孩晃了晃手，又指向不远处的同伴。
“大家都跟它玩过，它总喜欢轻轻咬一下。”
菜月昴顺着她的手望去。
村口还有许多孩子。
他把蔬菜放下，逐一碰了碰他们的手腕。相似的阴冷痕迹接连出现，深浅各异，全都藏得很深。
蕾姆察觉到他的神情，走到身旁。
“昴，怎么了？”
“这些伤口有问题。”
菜月昴压低声音。
“里面藏着某种东西，像标记，也像一根随时会收紧的绳子。”
蕾姆握住女孩的手，以玛那仔细感知。片刻后，她的眉头轻轻皱起。
她也察觉到了异常，只是远远不如菜月昴感受得清楚。
“先回宅邸。”
“嗯，把孩子们都带上。”
村长起初有些迟疑。蕾姆以罗兹瓦尔宅邸的名义作保，他很快召集几辆马车，把接触过黑色小狗的孩子全部送往宅邸。
途中，菜月昴将情况发进聊天群。
【家里蹲：村里很多孩子被同一只小狗咬过，伤口里面留着阴冷的东西。你们觉得这是什么？】
【钢铁侠：信息太少，只能判断它在借伤口植入某种能量。】
【任家镇茅山九叔：若会潜伏，之后还能隔空发作，多半与咒术相近。先找你那边懂咒术的人看看。】
【鬼杀队花柱：孩子们现在还清醒吗？】
【家里蹲：都清醒着，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衰小孩：这才更吓人吧？】
【陆沉：去找宅邸里的精灵。】
菜月昴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心里顿时稳了些。
马车一到宅邸，菜月昴便直奔禁书库。
他推开门时，碧翠丝正坐在高高的书堆上，怀里抱着一本厚重典籍。
“碧翠丝，救命啊！”
“贝蒂就知道，你一喊这么大声准没好事，事实上。”
碧翠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从书堆上跳下来。
她把手按在女孩额头，阴属性玛那渗入体内。片刻之后，那张总显得高傲的小脸彻底沉了下来。
“是咒术。”
爱蜜莉雅蹲在孩子们身边，闻言立刻问道：“能够解除吗？”
“单独解除一个很容易。”碧翠丝看向满屋的孩子，“咒术随时可能发动，贝蒂来不及同时保护所有人。”
菜月昴立刻抓住重点。
“找到施术者，把它先解决呢？”
“咒术发动之前杀死源头，留下的术式自然会散。”
碧翠丝抬起眼睛。
“施术者多半是魔兽。你既然能发现咒印，顺着联系找过去应该也做得到。”
菜月昴闭上双眼。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菜月昴收束心神，孩子们身上的气息随之一缕缕分开，化作细线，穿过墙壁与雨幕，最终指向村庄外的森林。
“找到了。”
他睁开眼睛。
蕾姆已经取下腰间的流星锤。
“我和你去。”
爱蜜莉雅也站起身。
“我也一起。”
“爱蜜莉雅大人，请留在这里。”蕾姆认真说道，“孩子们需要保护，碧翠丝大人也要随时压制咒术。”
菜月昴点头。
“放心吧，我和蕾姆足够了。”
他说得很快，语气里仍带着往日的张扬，眼神却十分清醒。
爱蜜莉雅望着他，轻轻抿了抿唇。
“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当然！”
菜月昴朝她竖起拇指。
“我现在可是很强的！”
拉姆站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
“巴鲁斯说这种话的时候，通常会弄坏一些很贵的东西。”
“喂！我最近进步很大吧！”
“从每天弄坏三件，进步到每天一件。”
“那也是三倍进步啊！”
紧张气氛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些。
蕾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两人沿着咒术联系进入森林。
雨后的树林昏暗潮湿，靴子踩过腐叶，发出细碎声响。越往深处走，四周便越安静，连虫鸣都渐渐消失。
蕾姆握紧流星锤。
“有东西跟着我们。”
“嗯，我也感觉到了。”
菜月昴停下脚步。
一双猩红眼睛从灌木后亮起。
随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树枝上，岩石后，潮湿的坡地间，一头头形似野犬的魔兽无声走出。黑色皮毛贴着瘦长身躯，嘴角淌下涎水，额头短角在暗处泛着冷光。
密密麻麻的红眼很快铺满森林。
蕾姆横起流星锤。
“数量很多。”
“交给我。”
菜月昴向前走了一步。
“你负责找那只给孩子下咒的家伙。”
“你一个人？”
“我来清路，你找出施术的那一只。”
他吸了一口潮湿空气，双手缓缓握紧。
第一头魔兽猛然扑出。
菜月昴侧身避过利爪，右掌迎着魔兽头颅拍落。
砰！
黑影重重坠地，后方兽群随即从两侧扑来。
菜月昴弯腰抓起一把碎石，灵力灌入掌心，手腕顺势一甩。
咻咻咻——
几十块碎石撕开雨幕，在林间拉出笔直白线。冲在最前面的魔兽还未落地，额头便同时炸开血雾，尸体翻滚着摔进泥水。
后方兽群出现短暂混乱。
蕾姆看了他一眼，流星锤呼啸着甩出，将一头试图绕后的魔兽砸进岩壁。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难解释啊！”
菜月昴踏地冲出。
脚下泥土轰然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残影，闯进魔兽最密集的地方。
拳、肘、膝、肩。
他依旧谈不上什么招式，只是把身体每一处都当作武器。炼气带来的反应、速度与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展开，扑来的魔兽像是主动撞上他的攻击，一头接一头横飞出去。
一头魔兽从头顶落下，尖牙咬向菜月昴后颈。
菜月昴头也没回，左手向后一抓，正好扣住它的短角。
“抓到你了！”
他抡起魔兽，在原地旋转一圈，猛地掷向兽群。
数头魔兽撞作一团，包围圈顿时裂开一道缺口。
蕾姆踩着倒下的树干跃过战场，目光始终追着那缕咒术气息。
“左前方！”
菜月昴猛地抬头。
一只看似普通的黑色幼犬正躲在岩石后方。它额头的角比其他魔兽更短，体内的咒术联系却全部汇聚于此。
黑犬察觉自己暴露，转身便逃。
“别跑！”
菜月昴一脚踏碎地面，身体冲天而起。
黑犬张口发出尖锐啸声。
整片森林随之震动。
尚未死去的魔兽同时仰头，躯体疯狂膨胀。皮肉撕裂，骨骼暴涨，原本野犬大小的身体转眼化作一群数米高的怪物。
它们踩碎林木，从四面八方扑向半空中的菜月昴。
“还会变身？！”
菜月昴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十几张血盆大口已经来到眼前。
蕾姆瞳孔骤缩。
“昴！”
菜月昴心中的慌乱刚刚升起，《静心诀》便自行运转。
周围的一切骤然清晰。
魔兽扑来的角度，利爪撕开空气的轨迹，连雨滴从毛发间滑落的方向都映入感知。
他忽然拧转腰身，右拳收至肋下。
既然无法逐个躲开，那便一次解决。
灵力从周身经脉奔涌而来，汇入拳锋。
菜月昴咬紧牙关，迎着扑来的兽群一拳轰出。
“给我——下去啊！”
空气在拳前塌陷。
下一瞬，白色拳劲迎面撞进兽群。
最前方十几头魔兽当场崩裂，后方兽群接连翻飞。菜月昴从包围中强行轰出一条通路，身体顺势落地，紧追那只黑犬。
宅邸之中，碧翠丝按在孩子额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咒术源头正在移动。”
爱蜜莉雅立即抬头。
“是昴和蕾姆追上它了吗？”
“大概吧。那个家伙吵归吵，动作倒是挺快，事实上。”
森林里，那只黑色幼犬也被拳劲掀飞，撞在一块巨石上。它挣扎着想要爬起，额头短角已经出现裂纹。
菜月昴正要上前，心头忽然一紧。
那股咒术联系仍在延伸。
黑犬只是媒介。
更深处还有一道气息，始终藏在兽群之后。
“蕾姆，右边！”
他猛地转头。
一道披着斗篷的娇小身影从树后闪过，速度快得惊人。对方手中握着一枚形似哨子的东西，附近几头魔兽立刻发狂，舍弃菜月昴，全部扑向蕾姆。
蕾姆的流星锤横扫而出。
血花在林间绽开。
菜月昴则撞碎身侧岩石，直追那道身影。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十步。
五步。
菜月昴已经看见斗篷下面露出的一缕浅色头发。
对方突然回过头。
那是一张年纪很小的女孩面孔。
她的脸上看不到慌张，反倒朝菜月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大哥哥，你比情报里厉害太多了呀。”
话音落下，她脚边的阴影骤然裂开。
一张足以吞下马车的巨口从地下冲出，朝菜月昴迎面咬来。
菜月昴双臂撑住上下颚，整个人被庞大力量推得向后滑行。
腥臭涎水落在他肩头。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型魔兽。粗壮身躯从泥土下不断挤出，仅一颗头颅便高过周围树冠，额头巨角缠绕着浓郁咒力。
先前那只黑犬体内的联系，正疯狂流向这头怪物。
孩子们身上的咒术同时开始收紧。
宅邸中，碧翠丝脸色骤变。
“咒术发动了！”
森林里，菜月昴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巨兽咬合的力量足以将城门碾碎，却始终无法让他的双臂弯下一寸。
他看着那个站在巨兽背上的小女孩，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怒意。
“拿孩子当诱饵……”
“你这家伙，玩得挺脏啊！”
轰！
炼气境的灵力从菜月昴体内彻底爆发。
狂风卷向四面八方，巨兽庞大的头颅被他硬生生撑开。
斗篷女孩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
菜月昴扛着巨兽的上颚，一点点站直身体。
“蕾姆！”
“明白！”
流星锤撕裂狂风，从侧后方轰中巨兽额头的长角。
咔嚓！
长角应声断裂。
连接着整片森林与孩子们的咒术网络，随之一同暴露在菜月昴感知中。
这一次，他看得无比清楚。
菜月昴松开一只手，五指握拳。
灵力顺着手臂奔涌。菜月昴盯住那些暴露出来的咒术丝线，拳锋直取巨兽额头。
“给我断！”
一拳落下。
巨兽的头颅猛然砸进地底。
拳劲贯穿血肉，顺着咒术联系一路碾过。无数藏在虚空里的黑色丝线接连崩断，远在宅邸中的孩子们同时发出一声轻咳，手背牙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巨兽发出一声短促哀鸣，庞大身躯轰然伏倒，再也无法动弹。
菜月昴站在它头顶，胸口剧烈起伏。
蕾姆落到一旁，抬眼看向他。
“咒术消失了。”
“太好了……”
菜月昴刚松一口气，随即猛地转身。
巨兽背上已经空了。
那个斗篷女孩趁着咒术崩溃的瞬间消失在林间，只留下一枚小小的金属哨子，陷在破碎泥土中。
菜月昴弯腰捡起哨子。
金属表面刻着一枚陌生的徽记。
蕾姆看见徽记的瞬间，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这是北方商队使用的秘密通行纹。”
“商队？”
“三天后，会有一支商队经过领地。他们已经取得宅邸许可，准备在阿拉姆村停留一夜。”
林间雨水顺着断枝滴落。
菜月昴握紧哨子，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
魔兽袭击并非偶然。
有人提前摸清了阿拉姆村，也摸清了罗兹瓦尔宅邸的安排。那只负责下咒的黑犬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敌人已经借着一张合法通行证，朝这片领地走来。
菜月昴打开聊天群，拍下哨子与徽记。
【家里蹲：孩子们安全了，魔兽也解决了。】
【家里蹲：可是施术的人跑了，还留下了这个。】
【钢铁侠：拍清楚一点。】
【任家镇茅山九叔：咒术已经全断？】
【家里蹲：全断了。】
【衰小孩：你和蕾姆都受伤了吗？】
【家里蹲：我们没事，那家伙跑得太快了！】
【任家镇茅山九叔：孩子平安便好。】
【家里蹲：嗯，这回我会把她揪出来的！】
菜月昴关闭聊天界面，重新看向掌中的金属哨子。
“哨子上的通行纹能够对应那支商队，操纵魔兽的女孩又提到了情报。”
他把两条线索连在一起，神情渐渐认真。
“她提前知道宅邸的情况，也知道我原本应该有多强。蕾姆，这件事恐怕还有人在后面安排。”
蕾姆轻轻点头。
“先回宅邸，把经过告诉姐姐和爱蜜莉雅大人。商队抵达以前，我们还有三天。”
“好。”
菜月昴握紧哨子，与蕾姆一同望向北方。
森林尽头，雨云压得很低。
更远处的道路上，一支挂着商旗的车队正在缓缓驶向阿拉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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