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路鸣泽？
半小时后，路明非重新站在君悦酒店大堂。
顶层套房仍在托尼预付的期限内。值班经理认出了他，很快重新安排好房间，还让人把行李送了上去。
房门关上以后，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路明非把黑色文件袋、诺基亚 N96与父母的信并排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离开那个家时，他心里当然会难受。
可在难受之下，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轻松。
他终于能够决定自己住在哪里，如何生活，又该向谁追问本该属于自己的答案。
墙上的挂钟忽然停了。
秒针卡在九点四十七分的位置，迟迟没有落向下一格。
空调送风的轻响随之消失。窗外原本正在转动的酒店招牌凝固在半明半暗之间，街道上的车灯拉出一条条静止光带，连被夜风卷到半空的树叶都停在了玻璃窗外。
整座城市仿佛被谁按下暂停。
路明非猛地站起身。
灵力瞬间流遍全身。他听不见走廊中的脚步，也听不见楼下车辆的引擎，四周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
紧接着，一阵急促喘息从房间角落传来。
“呼……呼……”
一个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墙边，正扶着墙大口喘气。
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小西装与白衬衫，领结歪向一侧，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打湿。那张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微微发白，一只手撑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暗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缓缓流动，带着某种远超年龄的威严。
可这份威严此刻全被急促喘息破坏得一干二净。
男孩抬起头，连呼吸都没来得及调整，便死死盯住路明非。
“哥哥……你……你从哪认识的这些人？”
路明非愣住了。
“你叫谁哥哥？”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男孩又喘了两口气，“总不能是在叫墙上的挂钟吧？”
路明非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你怎么进来的？”
“这本来应该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男孩终于站直身体，抬手整理歪掉的领结。动作依旧优雅，微微发颤的手指却暴露了他远未恢复平静。
“可你今天带回来的气息太乱了。钢铁、真气、法力，还有我从未见过的生命波动，全都缠在你身上。”
他说到这里，金色眼眸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
“尤其是那个站在合照中央的人。”
路明非下意识挡在桌前。
桌上放着那张九人合照。
男孩注意到他的动作，脸上慢慢浮起一点古怪神情。
“哥哥，你居然在防着我？”
“半夜突然出现在别人房间里，还把整座城市弄得像停电一样，我不防你才奇怪吧？”
“只是时间暂时停住了。”
“这句话听起来更危险了！”
男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看来你确实变了许多。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情，大概会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们以前见过？”
“也许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将目光越过路明非，重新落到照片上。
“我今天想靠近电影院，看看是谁闯进了你的世界。结果才刚刚触到那片区域，那个长头发的人便抬头看了一眼。”
男孩抬手按住胸口。
直到说起那一眼，他刚刚平复的呼吸竟又乱了一瞬。
“他隔着那么远看见你了？”路明非问。
“他看见的东西，恐怕比我希望他看见的更多。”
“然后呢？”
“然后我很明智地离开了。”
男孩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直等到他彻底离开这个世界，才敢重新接近你。即便如此，他留在你身边的那点气息还是让我走得很费力。”
路明非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出现便喘成那样。
“你很怕我大哥？”
男孩刚刚整理好领结，手指忽然停住。
“大哥？”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暗金色眼睛眯了起来。
“哥哥，你才离开那个家多久，怎么突然给自己认了一位大哥？”
“是他先在所有人面前说的。”
“然后你就认了？”
“认了。”
路明非回答得毫不犹豫。
男孩看看路明非，又看看桌上站在合照中央的陆沉，眼神竟透出几分微妙的委屈。
“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哥哥，转眼之间，自己头上也跟着多出一位大哥。”
“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对哥哥来说是第一次。”男孩小声嘀咕，“对我可不一定。”
路明非敏锐地抓住这句话。
“你以前就认识我？”
“现在谈的是称呼问题。”
男孩迅速把话题拽了回来，抬手指向照片里的陆沉。
“他当众说是你大哥的时候，为你做了什么？”
“带着朋友踹开电影院的大门，站到了我面前。”
男孩沉默了。
那点像是自己位置被人抢走的不满，在这句话之后缓缓散去。他注视着照片里的陆沉，神情依旧复杂，敌意却再也凝聚不起来。
“好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哥哥这次认人的眼光很好。至于让我跟着叫大哥……”
男孩想起那道跨越遥远距离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嘴角不由得抽动一下。
“我暂时还想多活几年，称呼方面还是尊敬些吧。”
路明非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真的很怕他？”
“哥哥，适当尊重远远超出理解的存在，是一种珍贵美德。”
男孩重新露出从容微笑。
“所以，你究竟从哪里认识了他们？”
“朋友介绍的。”
“哪位朋友？”
“一位住得很远的朋友。”
“有多远？”
“问这么细不礼貌。”
这套刚刚从菜月昴那里总结出来的说辞，被路明非原封不动搬了过来。
男孩嘴角微微一抽。
“哥哥，你现在撒谎的水平依旧不怎么样。”
“我只是不准备告诉你。”
路明非迎着那双暗金色眼睛，语气十分认真。
聊天群、跨越世界的来客，以及陆沉真正的身份，都属于群员之间的秘密。眼前这个男孩来历古怪，他自然不会因为对方叫了一声哥哥便全盘托出。
男孩看了他很久。
“好吧。”
出乎意料，他并未继续逼问。
“秘密会让一个人长大，也会招来很多麻烦。既然哥哥已经有了自己的秘密，我可以暂时装作不知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男孩的笑容忽然灿烂起来。
“路鸣泽。”
“谁？”
“路鸣泽。”他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道路的路，鸟鸣的鸣，光泽的泽。”
路明非盯着他。
“我刚从一个路鸣泽的家里搬出来。”
“我知道。”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叫同一个名字？”
“这个问题以后再回答。”
男孩向后退了一步，身影逐渐融入停滞的阴影。
“今晚我只是想确认，哥哥有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骗走。现在看来，真正该担心的大概另有其人。”
“什么意思？”
“下次见面再说吧。”
黑暗即将淹没他的脸时，男孩又探出半个脑袋，认真补充道：“对了，哥哥。那些人下次再来这个世界，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
“你想见他们？”
“我想提前躲远一点。”
话音落下，男孩彻底消失。
滴答。
挂钟秒针落向下一格。
空调重新送出凉风，窗外车流继续向前，凝固的城市在同一个瞬间恢复喧闹。
桌上的照片安静如常。
路明非低头看着站在照片中央的陆沉，又看了一眼男孩刚才出现的位置。
“路鸣泽……”
他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疑问越来越多。
片刻后，他决定把这场遭遇告诉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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