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路明非的一日导游
清晨，城市还笼在一层淡青色薄雾里。
君悦酒店顶层套房安静下来。
客厅中央，只剩菜月昴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从昨晚一直练到现在。
中途困得睁不开眼，便起身洗把脸；肚子饿了，就从餐桌上拿一块剩下的点心。除此之外，他始终维持着《元息法》的呼吸节奏。
别追。
稳住周天，灵力自然会留下。
陆沉的指点只有两句。
菜月昴却用了整整一夜，才真正压住自己的急躁。
他又一次感受到那缕细微暖意。
以往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下意识集中精神，想尽快抓住它、牵引它、逼迫它按照功法路线运行。
这次，他什么也没做。
呼吸依旧平稳。
意识守在体内，像守着一株刚刚探出土壤的幼苗。
那缕暖意停留片刻。
随后缓缓移动。
它沿着《元息法》的路线，从胸腹之间流向四肢，又重新回到身体深处。最初只有发丝粗细，完成一次循环以后，却像从沿途汇聚了更多细小水流，逐渐变得清晰。
菜月昴的呼吸越来越长。
窗外第一缕晨光越过高楼，照进客厅。
周天闭合。
轰！
一道只有修行者才能感知的轻响，从菜月昴体内荡开。
纯净灵力贯穿全身。
连日奔波留下的疲惫迅速退去，细小擦伤传来一阵发痒的感觉，转眼便愈合大半。
菜月昴猛地睁开眼睛。
远处街道上的汽车声、酒店通风系统的微弱振动、隔壁客房里均匀的呼吸，一下涌入耳中。
世界仿佛被擦去一层灰尘。
他甚至能看清空气中缓慢飘落的细小绒屑。
聊天群提示随之浮现。
【每日任务完成。】
【独立完成《元息法》入门，建立第一个完整周天。】
【奖励：10积分。】
菜月昴看了两遍，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成了！”
声音响彻整个套房。
他这一跳用力过猛，身体直接窜起两米多高，脑袋险些撞上天花板。落地时又没收住力道，厚实地毯向下一沉，底下的大理石传来一声细微裂响。
房门接连打开。
路明非头发凌乱地冲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酒店着火了？”
“我入门了！”
菜月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兴奋得几乎要把人晃起来。
“我终于炼气了啊！”
路明非的睡意顿时散去。
“真的？”
“真的！你看！”
菜月昴抬起手，想展示一下刚刚获得的力量。
他四处看了一圈，又发现套房里每样东西都贵得吓人，一时竟找不到适合下手的目标。
最后，他只能握紧拳头。
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爆鸣。
路明非眼睛一亮。
“炼气初期，错不了。”
九叔披着外衣走出客房，仔细感知片刻，脸上露出笑容。
“恭喜。”
“总算赶上你们了。”
菜月昴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雄霸与岳不群也先后出来。香奈惠披着羽织站在门边，柔声送上祝贺。八云紫打了个很轻的哈欠，依旧笑着说了一句“可喜可贺”。
托尼最后出现。
他看了看地毯下裂开的石板，又看向兴奋的菜月昴。
“恭喜恭喜。酒店赔偿账单也会记住这个值得纪念的早晨。”
“我会赔的！”
“用你刚赚到的10积分？”
“积分能兑换这里的钱吗？”
“目前不能。”
“那怎么办？”
“开个玩笑。”托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让贾维斯联系酒店维修。”
菜月昴松了口气。
托尼却没有让话题就此过去。
“先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他抬起腕表，半透明的数据界面在手边展开。
“我在吃到青笋以前，单是有引导循环就做了十几次。之后的修炼也一直没停，可我当时每次仍需主动运功，修为停留在灵力初成。直到青笋里的灵力进入体内，能够自行运转的独立周天才真正建立。”
托尼收起界面，转而指向菜月昴。
“昴此前连基础循环都经常中断，刚才才第一次让周天完整闭合。他的循环次数远远少于我，为什么反而能凭自己跨过最后一步？”
菜月昴此时刚刚突破，正是自信最膨胀的时候。他双手往腰间一叉，胸膛都挺高了几分。
“哼哼，这还用问吗？因为我是天才啊！”
托尼上下打量他一眼。
“一位花了整夜才学会别追着灵力乱跑的天才？”
“天才也需要一点时间调整状态嘛！”
菜月昴说得理直气壮，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陆沉一直坐在窗边。
天亮以前，他便在那里喝茶。菜月昴成功建立周天时，他只抬眸看了一眼。
“你们两人的情况不同。”
陆沉放下茶杯。
“昴在赃物库迎战艾尔莎时，曾一口气吞下青笋中蕴藏的灵力。那股灵力虽然最终被他尽数推向体外，却先在体内奔涌过一遍。”
他看向菜月昴。
“他的血肉、筋骨与体内的灵力通路，早已承受过大量灵力冲刷。那次用法虽然十分粗糙，带来的洗练却真实存在的。”
“所以，他这几天做的事情，更像是沿着过去留下的痕迹，把断开的路线重新接成完整周天？”托尼立刻反应过来。
“嗯。”
陆沉微微颔首。
“你当时是在打磨一条全新的路，他走的这条路，已经被巨量灵力强行冲开过一次。单看循环次数，自然比不出快慢。”
菜月昴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一瞬。
“这么说……主要靠的是那盘青笋？”
“能压住急躁，安稳运转一夜，也是你自己走通的。”
陆沉语气平静。
菜月昴立刻又挺起胸膛。
“听见了吗？最后还是我自己走通的！”
托尼点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灵力帮你开路，而你负责只把路牌扶正。”
“你这形容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夸奖啊！”
“陆前辈！”
菜月昴快步走到他面前，郑重弯腰。
“谢谢你的指点。”
“路是你自己走通的。”
陆沉放下茶杯。
“入门以后，更要学会控制。”
菜月昴回头看了一眼裂开的地板，连连点头。
“我一定认真练。”
……
上午，路明非带着众人离开酒店。
今天由他负责带路。
托尼原本打算让酒店准备车队，却被路明非否决。
“逛城市坐车太快了，什么都看不清。先走路去吃早餐，再坐公交去老城区。”
“听东道主的。”托尼十分干脆。
几名古代世界的群员仍穿着原本衣物，走在街上格外显眼。好在周末商业街经常有人穿汉服与各类角色服装，路人顶多多看几眼，只当他们正在参加某场大型活动。
早餐店开在一条老街里。
门面不大，桌椅也谈不上讲究，热气却从蒸笼上一层层涌出来。路明非熟门熟路地点了豆浆、油条、包子、小笼与几碗咸豆花，又把桌子拼到一起。
“我请客。”
他抢在托尼开口前，把准备好的钱拍在柜台上。
老板娘数了数人数，笑着多送一碟小菜。
雄霸拿起一根油条，先观察片刻才咬了一口。
“味道尚可。”
他说得平淡，第二根却拿得很快。
九叔喝了一口豆浆，微微点头。
“热豆浆配油条，倒是亲切。”
岳不群对咸豆花很感兴趣，托尼则坚持甜味更合理。两人从饮食聊到地域风俗，菜月昴在旁边左右尝了一遍，最后宣布两种都要。
香奈惠很喜欢小笼包。
她一口咬下，微微睁大眼睛，又立刻掩住嘴角。八云紫看见以后笑了许久，自己下筷时却格外谨慎。
陆沉坐在最里面。
他吃得不多，路明非点什么便尝一点。
路明非忙着替众人介绍，脸上的笑始终没停过。
老板娘收拾邻桌时，好奇问了一句：“小伙子，这些都是你朋友啊？”
“对。”
路明非回答得很响亮。
“都是我朋友。”
桌边众人纷纷看向他。
菜月昴率先抬起豆浆杯。
“东道主，敬你一杯！”
“拿豆浆敬人也太奇怪了吧？”
“气氛到了就行！”
一群人笑着碰杯。
清脆声响引得早餐店里的客人频频侧目。
早餐结束时，聊天群为来访成员弹出一条提示。
【每日任务：在本地群员带领下体验一项普通生活。】
【当前进度：已完成。】
【奖励：2积分。】
“吃顿早餐也能拿积分？”菜月昴惊喜地说。
托尼看向陆沉。
“与我无关。”
“很好，聊天群算是暂时保住了一点尊严。”
……
路明非带着众人上了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
车身漆面已经有些褪色，上车投币一元。早高峰刚过，车里还坐着十来名乘客，九个人分散站开，倒也不算拥挤。
雄霸站在车厢中间，双手背在身后。公交车每逢起步与刹车，周围乘客都会跟着轻轻摇晃，只有他始终纹丝不动。岳不群扶着吊环研究车内线路图，九叔则透过车窗观察沿街铺面与来往车辆。
“这样一辆车，只需一人驾驭，便能载着数十人来往全城。”岳不群感叹道，“若能在城镇之间铺开，寻常百姓出行会方便许多。”
“车辆只是最后一环。”托尼说道，“燃料、道路、冶炼、机械制造与维修体系，前面还排着一长串东西。”
“工业体系？”
“对。今晚我可以给你列一份基础目录。别想着一步造出这种车，先从材料、动力和标准化工具开始。”
岳不群郑重拱手。
“多谢。”
路明非站在车门旁，听着两人交谈，忽然意识到这次聚会的意义远比吃饭聊天更大。
不同世界的人真正走到一起，随口交流的一点常识，对另一方都可能成为一枚改变未来的种子。
公交车在老城区的商业街外停下。托尼先带众人进了一家服装店。
“现代城市体验的第一条，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雄霸本想拒绝，等他穿着深色大衣从试衣间出来，整个店里的导购都安静了一下。
魁梧身形配上沉稳气势，看起来像一位刚结束海外会议的集团掌权人。
岳不群选了一套中式立领便装，九叔则换上深色长外套。香奈惠穿着浅紫色长裙出来时，路明非与菜月昴都看愣了一瞬，又在她笑着询问效果时同时竖起拇指。
八云紫挑了一条颜色偏深的连衣裙，外面仍披着带有八卦图案的披肩。传统与现代混在一起，反倒十分适合她。
菜月昴最省事。
他原本就穿着运动服，只重新买了一套尺寸合适的休闲装。
陆沉对衣物毫无要求。
托尼替他选了一件剪裁简洁的黑色长风衣。陆沉随手换上，从试衣间出来时，香奈惠的目光停了几秒，随即轻声说道：“很适合陆先生。”
八云紫在旁边轻轻摇扇。
“确实很适合呢。”
离开服装店后，众人的回头率总算降低了一些。
路明非带他们去了书店、江边步道与一座大型商场。
岳不群买了许多历史、农业与基础工业书籍，九叔挑选了现代医学和植物图鉴。香奈惠在花卉区停留最久，最后买下一本印刷精美的世界花卉图册。
雄霸原本什么都不准备买，经过地图区时却取走一册世界地图与一本现代管理学。
八云紫买了一把遮阳伞。
菜月昴则站在游戏机店门口走不动路。
“异世界也有游戏机啊……”
“这就是你的关注重点？”路明非问。
“家里蹲的灵魂在呼唤我啊！”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下午才离开商场。
……
傍晚，他们来到江边。
夕阳将水面染成金红色，远处高楼亮起第一批灯光。
三日停留期限还剩许多时间，可每个人的世界里都有自己的事情。九叔需要回义庄，香奈惠也挂念蝶屋，菜月昴更惦记罗兹瓦尔宅邸中的爱蜜莉雅与双胞胎女仆。
众人商量过后，决定今晚陆续返回。
“离开之前，拍张照片吧。”托尼提议。
贾维斯控制一枚从腕表核心中展开的微型镜头，飞到江边护栏外。
九名群员站到一起。
陆沉被众人请到中间。
路明非原本习惯性想往后排走，却被菜月昴一把拉住。
“你是东道主，往哪儿躲呢？”
托尼也指了指陆沉旁边的位置。
“站那里。今天你带路。”
路明非愣了一下，走到陆沉身侧。
香奈惠与八云紫分别站在陆沉另一边。雄霸、岳不群、九叔站在后排，托尼与菜月昴则留在两侧。
“各位，看镜头。”贾维斯提醒。
“三。”
“二。”
“一。”
快门声响起。
画面定格。
照片里，陆沉神情平静，路明非笑得有点拘谨，却站得笔直。菜月昴高高举起手臂，托尼举着墨镜，九叔、岳不群与雄霸各有姿态，香奈惠笑容柔和，八云紫的折扇也恰好停在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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