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 章 《作精与大病》1
大梁元年，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皇上将自己女儿凤云昭，赐婚异姓王周玄烬。
一个是出名的作精，连御花园的风大了都要问罪。
一个是公认的大病，三步一咳，五步见血。
大婚这日，雪压红墙，风卷灯笼，满城百姓却比过年还热闹。
赌坊的盘口挂得比城门还高。
“押公主三日内气死王爷，一赔三。”
“押王爷病死在洞房，一赔二。”
“押他们二人双双暴毙，庄家封盘！”
凤云昭坐在花轿里，听见外头挺热闹，像在给她办丧事。
“春桃。”
“公主，奴婢在。”
“记下那家赌坊。”
“您想砸了它？”
“砸什么。”凤云昭勾起嘴角，“等本公主回门，亲自去收账。”
春桃沉默，她家公主今日出嫁，没有半点伤春悲秋，倒像要去抄家。
花轿停在玄王府门前时，凤云昭的脸彻底黑了。
王府大门不算寒酸，可门匾陈旧，石狮掉漆，墙角还堆着半人高的积雪。
“这就是玄王府？”凤云昭团扇遮面，透过轿帘看了一眼。
迎亲的礼官额角冒汗。
“回公主，正是。”
“父皇让我嫁进来，是嫌我前半生过得太富贵？”
四周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凤云昭难伺候。
可谁也没想到，她新婚还未进门，就拿王府开刀。
周玄烬披着狐裘，脸色苍白得似雪，他掩唇咳了两声，咳得克制，却偏偏咳出血色。
礼官吓得差点跪下。
凤云昭盯着那点血，血色鲜艳，不像快死之人能咳出来的。
周玄烬虚弱笑道：“王妃说得对，这门匾确实旧了，拆掉。”
管家周伯大惊，“王爷，这门匾可是先帝亲笔所题！”
周玄烬轻轻叹气，“先帝若知道王妃不喜欢，想来也不会怪罪。”
凤云昭：“……”
她只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谁知这病秧子上来就用先帝压她，语气却温柔得像在哄人。
她若再说拆，便是对先帝的不敬。
凤云昭咬牙，“算了。本公主今日心情好，先饶它一命。”
周玄烬笑意更深，“王妃仁善。”
拜堂时，凤云昭故意踩周玄烬一脚。
她踩得用力。
按理说，一个病重，站都站不稳的人，应该疼得当场变脸。
可周玄烬只是身形微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礼官高喝，“夫妻对拜！”
周玄烬弯腰时，借衣袖遮掩，低低咳了一声。
新婚夜，凤云昭坐在喜床上，盯着燃烧的龙凤喜烛。
“这蜡烛火光太跳，看得本公主心口疼。”
管家差点哭出来，“公主，这是宫里赐下的龙凤喜烛。”
“宫里赐的就不能换？”凤云昭冷笑，“难不成，你们王府穷到连蜡烛都买不起？”
周玄烬纵容道：“周伯。去库房，把东海鲛人油制的长明灯取来。”
周伯一脸肉疼。
“王爷，那是先帝御赐。”
“王妃睡不好，本王也活不长。”
凤云昭：“……”
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人到底是真病，还是装傻？
凤云昭坐在妆镜前，卸下钗环。
周玄烬慢条斯理地解外袍，去沐浴，回来时，自有一股闲适。
他走到床榻边掀被躺下，还体贴地留出一多半位置。
“公主，安置吧。本王这副身子骨，有心无力，只能委屈公主了。”
凤云昭：“……”
这算什么？新婚夜，同床共枕，但井水不犯河水？
凤云昭满肚子折腾人的预案，此刻全落在空处。
对方还咳两声，表示自己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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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凤云昭便命人把王府厨房围了。
她站在廊下，披着火狐斗篷，语气冷得像雪。
“早膳要东境的雪梨、西境的黄羊、南海的鲛鱼胶、北漠的乳酪。”
厨房管事双腿发颤，“公主，这四样东西最快也要三日才能送到京城。”
凤云昭挑眉，“那便让它们今日到。”
管家正要开口劝。
周玄烬缓缓而来，他看了一眼菜单，轻轻咳嗽。
“照做。”
管家快哭了，“王爷，王府的银钱……”
周玄烬抬手，“记本王账上。”
凤云昭眯起眼，“王爷不怕本公主把你家底掏空？”
周玄烬眸中带笑，“本王命都快没了，银子留着也带不进棺材。”
“你倒是豁达。”
“王妃嫁得委屈，本王总该补偿。”
凤云昭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像是看透她的不高兴，又不拆穿。
午后，宫里来人。
来的是凤云昭同父异母的三皇姐凤明珠。
凤明珠一身素白狐裘，笑得温柔端庄。
“云昭，听闻玄王身体不好，我特意带了百年人参。”
凤云昭坐在主位，连眼皮都没抬。
“姐姐的消息真快，我昨日成亲，你今日便来奔丧？”
凤明珠脸色一僵。
周玄烬却笑了，“三公主也是一片好意。”
凤云昭斜睨他，要他多嘴。
凤明珠柔声道：“妹妹向来直率，我不会介意。”
下人将人参递给管家。
“慢着。”凤云昭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人参。
她嫌恶地皱起眉头，“春桃，把这拿去厨房，喂后院的几条看门狗。”
凤明珠猛地站起来：“凤云昭！你不要欺人太甚！这可是百年老参，我好心送来给王爷续命，你竟拿去喂狗？”
“三皇姐急什么。”凤云昭端起茶，喝了口，“王爷虚不受补，你拿这么大火气的东西来，是想让他爆体而亡，好给我扣一顶克夫的帽子吗？”
“你、你血口喷人！”凤明珠气得浑身发抖。
她转头看向周玄烬，“王爷，我绝无此意，您看妹妹她……”
周玄烬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原本苍白的脸上，适时浮现一抹潮红，随即撕心裂肺的咳。
“咳咳咳，三公主，王妃说得对。本王这破败身子，确实受不住这百年老参。王妃体恤本王，本王心甚慰。”
凤明珠瞪大眼睛，这玄王受虐吗？凤云昭摆明在践踏他的颜面，他居然还顺杆爬？
“姐姐听见了？”凤云昭勾唇一笑，“王府风大，姐姐娇弱，就不留你用膳了。春桃，送客。”
凤明珠一甩袖子，咬牙切齿地走了。
周玄烬啧啧两声，“王妃，不怪本王多嘴，那百年人参喂狗，确实可惜了。”
凤云昭将锦盒塞回周玄烬怀里，语气凉飕飕的。
“王爷既然心疼，那就自己留着。想死就吃。”
周玄烬接过锦盒，里面的人参根须上，有一层极细的白粉。
他凑近闻了闻，是断魂散。
周玄烬抬头想说什么，凤云昭已经裹着火狐斗篷，像只骄傲的孔雀，扭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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