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留不住
两个半老的姑娘,在纪骁珩的小院里,难得见到了人生中屈指可数的美好景象。
然而这景象只保留了片刻,胖子肥硕的脑袋倏地冒出来,打破了这平静。
秦悦悦和陆琳不禁向他投去嫌弃的目光,胖子倒是不以为意,又钻进水里,把泥土都搓下来,很快清亮的水塘就被污水染透了。
简直没法看。
两人也就撇开头不去看他们,转而对着一身的黄泥发愁。
正琢磨要不要烧水去厕所淋个澡,就听见引擎轰鸣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没一会,一辆摩托车就在院门口停下来。
车上走下来的是小栓,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是那位大婶的丈夫。
这大叔手里拿着一个布口袋,站在门口畏畏缩缩不好意思进来,还是小栓将车子停好,他俩才一起进来的。
大叔上来就向秦悦悦她们道歉,特别是对陆琳,更是满脸愧疚。
他先开了口:“我家那老婆子就是个泼妇,一点道理也不懂。这个……我们没见过啥世面,思想迷信,她老娘家人更迷信,但都为了敬重祖宗,现在坟遭埋了,是天大的大事,也是晦气事。”
顿了顿,他又说:“她咒你们是她不对,可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们……千万恨她啊。”
恨倒是谈不上,就是……
陆琳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人家不讲理吧,她们遇上危险人家又奋不顾身地来救,还上门道歉,所以这事过了就算了。
看陆琳没发脾气,大叔忸怩地把口袋递过来:“老婆子怕你们没换洗的,准备了两套衣裳,可她自己不好意思过来,非叫我送。”
“……”陆琳顿时觉得惊讶,就忘了答话。
“衣裳不好看,也旧了,你们别嫌弃就好。”大叔又说。
看陆琳还呆呆地望着那个袋子,秦悦悦拿手肘碰了她一下,示意她接过来。
“噢噢!”陆琳这才回过神,赶紧将口袋接过来,也不知道怎么道谢,就说,“我们不嫌弃,不嫌弃。”
大叔腼腆地笑了,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他又在裤袋里掏了一下,拿出一个医用的安培瓶,里面装着褐色的水。
“这药酒是自家酿的,治跌打损伤特好,也能当消炎药,给伤口消消毒。”大叔将小瓶子递给陆琳,又说,“东西是给胖小哥拿的,看他摔得深,难免有擦伤和青疙瘩。”
胖子刚从水里探出来,就听见大叔说这番话,他摸了摸腰上硌肿的地方,这肥肥的心里啊,顿时有种阳光普照的感觉,暖得跟吃了汤圆饺子一样窝心。
“大叔,谢谢啊。”胖子忍不住远远地道句谢,他是真觉得感人,他忘不了,塌方那会儿村民解救他时的场景。
看来这些也没那么不讲理村民,甚至还挺可爱的嘛。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想起早上给领导发的那条短信,心里忽然像压了块石头一样重。
他现在有点后悔那么做了,希望不要出什么状况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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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将自己收拾干净后是中午时分,秦悦悦在厨房升起的火堆边守着几件架起的衣服。
她和陆琳都穿着大叔送上来的宽松衣物,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颜色很深,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胖子就是个极端,穿着纪骁珩的迷彩服,裤子扎不住只能拿衣服来挡,可衣服又扣不住,扣子只能艰难地扣着一上一下两颗,露着一圈白花花的啤酒肚,活像个傻儿司令。
几个人笑了他十来分钟,他也实在没脾气了,什么都没说,把自己洗干净的衣服架在火上烤,不搭理大伙。
没一会厨房里就没人说话了,专员们思考起眼下的局势利不利于他们开展工作,可是又想到民愤那么激烈,他们就不要再挑事了,先缓缓,以免又落得和昨天一样的下场。
秦悦悦盯着火苗发呆,陆琳则起身东瞧西看,一会揭米盖一会揭锅盖,连犄角旮旯里堆着的东西都跑去翻,见着一个塑料袋更是像见着宝贝似的,一定要打开看看。
秦悦悦听着窸窸窣窣老鼠似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了:“你自从上山来形象就一跌再跌,能不能别像捡废品似的到处乱翻啊。”
她对陆琳说话一向不客气,陆琳也不以为然,一脸委屈地说:“我也不想翻,可是我饿。”
秦悦悦和胖子对视一眼,一时也没辙,纪骁珩家厨房不说现成的吃食了,连粒生米都没有,土灶上只有两颗洋葱。
早前纪骁珩换了件衣服就出去了,也没和大家表明行踪,一个多小时了也不见回来。
他们琢磨着纪骁珩可能找村民开会去了,毕竟施工牵扯着祖坟的事,他总要露个脸。由于想到这一层,他们就没有表现出躁动,却还是像是巢里的雏鸟,嗷嗷待哺地等着老鸟归巢。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纪骁珩轰着油门回来了,听着引擎声,几个人热情地跑到门口迎接。
纪骁珩竟然带回了一袋米,还有几斤土豆。
这果然是老鸟归巢了,可是看着伙食拮据成这样,几个人心里都酸酸的。
纪骁珩把东西搁到厨房,问:“你们谁会做饭?”
几个人齐刷刷地摇头。
“那谁愿意和我去上山挖竹笋?”他又问。
这话几个人听出了意思,这已经是山上了,纪骁珩口中的山肯定就是更远的山了,不能干!
于是众人又都摇头。
纪骁珩却也不觉得怄火,慈祥地说:“没关系,不去的人留在家里生火煮饭,顺便再捞两条鱼上来杀了。”
胖子脑子转得快,立马狗腿的说:“那我去,代理村长我跟你去挖竹笋!”
陆琳反应也快:“我也去!”说了拿胳膊碰了碰秦悦悦,秦悦悦连忙跟帖,表示她也参与一个。
两个专员简直像是书呆子,迟迟才意识到问题,这下也跟着要凑热闹了,纪骁珩却不留情面地说:“人够了,你俩留下来。”
两个专员脸顿时黑了,纪骁珩指着他们说:“你,煮饭,你,杀鱼。”
利落地分配好任务,他就带着三个拖油瓶出门了,留下两个专员面面相觑。
到了竹林,仨人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闻着竹叶散发的清香,他们突然有种来度假的感觉。
纪骁珩好像有意带他们散心似的,全程没有要求他们三个做任何事,找笋子挖笋子都是他一个人的任务。
在竹林里逛了一圈,几人还是发现挖竹笋比较好玩,这东西不是满地都有的,要细心地找,找到以后还要辨别能不能挖。
由于物资匮乏,胖子自己寻觅新天地去了,秦悦悦和陆琳就一直跟着纪骁珩。
“那边有一个笋子!”陆琳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小斜坡,也是奇怪,明明视力最差,第一个发现宝贝的却是她。
三个人就往斜坡下去了,下坡的过程中秦悦悦的鞋子忽然打滑,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还好纪骁珩在后头拉了她一把,可他也没站稳,跟着踉跄了一下。
斜坡不高,倒也没摔着。可是秦悦悦愣住了,因为刚才的场景很熟悉,好像曾经发生过,也像在梦里见过,在瞬间让她产生似曾相似的感觉。
纪骁珩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将她落在后头。她也就没去多想,其实这种现象很多人都有发生过,科学上至今也没有很好的解释,但这是普遍现象,就不值得深思了。
几个人又忙活了一会儿,收工的时候收获颇丰,篮子里都装满了竹笋,不过心里可比篮子要充实一点,毕竟亲近自然体验了一把。
回到小院里,发现两个专员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好在鱼已经杀好,米饭也磕磕绊绊地煮好了,虽然有点焦。
只是衣服烘在火堆边忘了收,染上一大股烟味。可是他们拒绝再洗一次,反正衣服也要明天下山再穿,干脆就让它那么臭着。
几个人变得毫无形象,却是人生头一回感觉自己那样贴近生活,跟着纪骁珩洗菜做菜,竟然也觉得山上的生活挺不错,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最重要是悠闲自在,于是也就有那么一点明白村民不愿搬迁的心情了。
秦悦悦帮着洗土豆,洗净后递给纪骁珩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一起,电光火石间,感受到一种冰凉又带点柔软的感触。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秦悦悦更是惊愕不已,身边还响着专员和陆琳嬉笑的声音,她看着纪骁珩,在一天里发生了第二次似曾相识的感觉。
简直不可思议,世上哪有这么蹊跷的事,她明明跟纪骁珩不熟,也很确定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为什么总是产生熟悉的错觉。
最重要的是,她跟林轩虽然徘徊在分手的边缘,但也没彻底断绝关系,她这样到底是不好,良心受到强烈的自我谴责。
想到这秦悦悦终于坐不住了,从小板凳上起身走出去,看似走得云淡风轻十分自然,可纪骁珩清楚地看见了她脸上的两团红晕。
秦悦悦在外头吹了会冷风,终于冷静下来,想着明天就下山了,以后还能不能上来很难说,如果光头能意识到她在搬迁工作上确实起不到作用,那么山上的一切就再跟她没有关系。
这样一想心里轻松多了,秦悦悦就一心祈祷着明天能够顺利下山。
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不过纪骁珩也没有再和她有过接触,像是也在刻意避免的样子,吃过午饭他就走了,晚饭时又回来了,然后就一直拿工具鼓捣他的摩托,直到天黑。
夜里大家实在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专员们就拉着纪骁珩打起了四个人的斗地主,战斗非常激烈。秦悦悦和陆琳没心思观战,关上门准备休息了。
可不太能睡着,陆琳听着屋外传来的一阵阵激动的呐喊声,骂咧了一句:“几个臭屌丝。”
秦悦悦笑了,听见陆琳嘟囔一句:“以后我男朋友打牌要是闹成这样,我把耳朵给他拧下来。”
秦悦悦打击她:“能找着男朋友再说吧。”陆琳就焉了。
陆琳是万年颜控,长这么大从来没谈过男朋友,老是动不动就花痴,可就没见哪个帅哥真的和她长久过。
陆琳只能感叹:“自古红颜留不住。”
秦悦悦又笑了,没继续这茬,和陆琳天南海北地聊起来,过了很久,等到外面声音渐渐散了,也就各自睡了。
很平静地,秦悦悦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山路抢通的消息就传来了,几个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随意喝了点纪骁珩天亮时熬的清粥,心情愉悦地坐上回家的车。
纪骁珩将地主之谊尽到细致末梢里,将他们送到村口。有村民还是闻声赶了过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悄声议论这群瘟神终于走了,总之没有表明态度,就站在不远处看他们离开。
他们也就走得毫无留恋了,刚开出一段,却听见下方传来嘈杂的警报声,车里的几个人心下一惊,不久就看见一排排警车出现在视线里,挡住了去路。
不光是警车,后头还跟着好些媒体车辆,区区不过十来辆车子,却好似千军万马,来势汹汹气壮雄浑。
村民也吓得不轻,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警察上山来,而秦悦悦更想不到,林轩竟然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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