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壹拾壹 上

　　壹拾壹.“三门榜”（上）

　　三门榜，漆雕弄尧明白那是何等了不起的玩意儿，穆风引作为之中最有权利说话的审评人，其推荐定会叫被推荐之人如鱼得水。然而夏柒今日找到他时，却直说了要参与竞选之事，他虽不气，可也心有余辜。顾念的一旦多了，此时愁眉苦脸，都似来得没有缘由。

　　“快快快，你云姐亲自下厨，珍馐美味，人间谁有！”

　　漆雕若云解了围裙扔向穆风引，道：“就你话多。”

　　好想了半下午，料不到大伤初愈的夏柒专门请漆雕若云为他摆了桌家常便饭，下厨的竟然也有穆见微。平常就很不错了，漆雕弄尧自知孪妹的手艺，从小时候起，就连连叫口味最刁钻的穆风引都没话说，平常就很不错了。只要这一宗的兄弟姐妹能消点他心中担忧，也不是不成。

　　两年前因吴冶、萧徊出征在外，这朝廷一手搞得赛事进行不佳。大江的高手骤然稀缺，于便是穆风引都胜得莫名其妙，漆雕弄尧倒是以为，今年的三门榜，穆风引和吴鞍冢这对师兄弟仍然分不出胜负了来，至于压谁更占上风，他心里也没个准儿。都连着四年两届了，尤是这一年来，穆风引闭关的成果最使人期待，只是那吴鞍冢真的会停滞不前么，该悬的，也仍然一样都摸不清楚。何况弄尧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吴鞍冢那双眼睛不省事儿，要是认真起来打了，后果不堪设想。穆风引虽是果断利落的人，这时，也难免不会为了师弟做出让步，甚于断了机会而至极保护。想来也是他忧思多了，吴二公子从不会出这般差错，就是忍，也装的瞒天过海。凭实力，又何须别人让步，恐是要后退三分的偏是此人，只可惜不能海阔天空。

　　余下杂乱不说，就在此间，明知翘首的那两位不会有甚么大变化，夏柒居心难猜，竟要把他推到三门榜上。弄尧敛性本就谦虚，这么一出张扬，也叫他一时的不适应。原想着“去就去，赌便赌”，谈笑间那穆风引倏尔沉默无言又抬头，便一顺扰了他心智。依稀丫鬟小厮端上了饭菜，眼神游离不定那刹有人都坐下了，竟是何时抬来此处一张圆木桌，热腾腾的香气顺着空气流入鼻腔之中，清淡的养神、浓稠的勾魂。弄尧想起，宗门也是许久未曾这般聚在一处、吃顿家常便饭，说来好笑，今日不过为了一个他。并非是他自暴自弃、自怨自艾，本就该如此，是人只觉不够值当。

　　“发甚么呆呢尧三哥？”

　　漆雕弄尧忙抱住头：“你打我干嘛！”

　　这穆风引也真是，总爱唤他这奇奇怪怪的爱称，“尧三哥”是甚么，偏他穆风引，自小就懒怠叫他全名，取得外号又绕口的不行。如此一来，“老三”不也好，穆风引每每提及则啧啧不爽，无论“老三”抑或“老二”“老四”，怎说也有点不敬人的意味裹挟其中，他这么解释道，弄尧觉得还挺有道理，但究竟哪只耳朵听出的不敬人，弄尧也不明白，女人心思弗猜，穆宗主的心思更难猜，那都不是人的正常逻辑思维，他明白。便忙答应了声席位坐下，凑了巧，左穆风引、右漆雕若云。

　　也不尽全是个“心思弗猜”，这点小不妥，漆雕弄尧还是看得出来的。唯独不甘心于穆风引，平心而论罢了，弄尧介怀于外人“续弦”之说，觉是辱了若云，更不尊他十年来看在眼中的那情真意切。故而若云不嫁，他也有责任其中。

　　漆雕弄尧沉思一晌，自个儿站了起来，忽然嚷着要和妹子换位。

　　“哎哟诶，当哥的怎么多余了！”夏柒唏嘘道：“微雨，你坐你坐，让他俩中间横一道鹊桥，看谁敢踩！”

　　穆风引满脸堆笑道，慢慢儿的把削尖的筷子头伸向大难临头的夏柒。“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嘿嘿，夏小侯爷？”

　　“表哥，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弟罢！”

　　“吃你的罢。烦人。”穆风引白了那趴在桌子上求饶的夏柒一眼，扭头曰：“阿尧你坐下，我和云儿最近得保持距离，都是要成亲的人，这点规矩你小子不是不懂罢？”

　　漆雕若云小声提醒道：“老大，哥还是个连女人都没睡过的纯情少爷。”

　　“卧槽不是罢！阿尧你可以啊！”

　　漆雕弄尧差点没噎死在饭碗前。“不是我说，诶，老大，你们一个个都风花雪月过得，很了不起吗？”他道：“我就洁身自好怎么的啦？搞不好我未来的老婆会以此为荣诶！”

　　若云咳嗽了声，听听，这也叫不擅嚼舌根，总有他漆雕弄尧本性暴露的一天。“吃你的，哥，咱别说话了。”便愣神间，一筷子的肉丝芦笋夹了来，惊得弄尧好一阵微颤。

　　“讲道理，丢人。”

　　“你是不是亲妹妹！”

　　我是，你不需要质疑。漆雕若云指了指她和弄尧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笑而不语。“你既默不作声认了赛事，这两日随我吃饭起居罢。”便听得，那穆风引忽然转移话题，道：“酒喝多了，饭也不好好吃，你比上月还要瘦了些。”

　　果真桌上荤素一应俱全，是为他漆雕弄尧补点肉肌来的。仔细一瞅，还全都是他平时爱吃的，穆风引又不好辣味这口，吃得都清淡，这一席能夹的菜也不多了，碟子现在都还空得干净。“啊，”弄尧吱了声，拿着筷子夹了两片菜叶，不专注时对付的潦草无比。再有意环顾下周身，某些人边吃边烦人的老毛病依旧不改，萧衍着魔一样只吃西瓜，随其他人有说有笑。听来却狐疑，皆是以他中心而论的句子，继而措不及防，若云又夹来一筷子荤食。

　　“老大，真要让哥跟你住这几天，你不得陪他喝得灵魂出窍。”

　　“哈哈哈我靠，云姐你又说实话了！哈哈哈！”夏柒扭头吐了嘴里的枣核儿，扭头哈哈大笑，刚想伸手捶桌子，哪成想被穆见微狠狠瞪了一眼，就跟被泼了盆儿冷水似得，立马笑不起来了。

　　漆雕若云不冷不热一句话，引得整桌人静了，仿佛荒冢见鬼火，别说是叫，一个个鸦雀无声。穆风引见状颇为尴尬，立马弃了一杯子清酒，提筷专心吃饭，故作轻松，左耳进、右耳出那般沉着。

　　夏柒遂道：“表哥不胜酒力，一爵就倒，两爵忘我，三爵断片儿，闹不闹看心情。”

　　萧衍回问：“怎会不擅饮酒？”

　　夏柒又道：“小时候肠胃不好，辣的也不怎么吃，口味淡得很。”

　　“公玖，闭嘴。”

　　白煌空见势不妙，方才还跟定住似的连饭都不吃，这会子反应忒快，忙使筷子怼了几下夏柒手肘。起码此时，揭人老底而忘我的，是他夏小侯爷，且这哪里是偷说，声音大到穆风引那头能听得一清二楚。

　　萧衍轻手置了瓜皮，猛一抬手狠扯夏柒的辫子。后者“哎哟”了声好不做作，吃痛摔汤匙于碗中，一个踉跄倒摔进萧衍的怀里，发冠歪了簪子掉了盖，银丝松松散散。看来这伤是不疼了，还知道撒娇，夏柒撑手绕着人家萧衍的身子，硬抱不松开。“瓜，你狠，叫你扯我马尾，待会儿你得重新扎。”他道。

　　萧衍婉拒：“我闷。”

　　夏柒反驳：“就不起开。”

　　“公玖，闭嘴。”白煌空忙又喝了夏柒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吵的我没胃口了。”

　　夏柒委屈：“子胜，你怎么也这样！”

　　白煌空曰：“不是我怎样，你本性难移啊。”

　　随他俩开心就好，反正不影响了啃瓜吃饭，萧衍想。遂从容一口米一口菜，终于吃的夏柒肚子叫了，自个儿又松开手，披发掖在耳后，埋头一心食。那漆雕若云见状，不禁略讽而莞，在座人皆叹息闲适了三分，气氛如是比冷热着。

　　漆雕若云道：“我看，他，他，还有他，熟的就跟铁三角一样。”

　　穆风引点点头：“而且阿柒绝对食物链底层没的说。”

　　漆雕弄尧竖起了大拇指。

　　穆风引却不自在，仔细掂量两下手中的酒杯子，于放下，不沾了它，安心持筷嚼了一嘴甜咸，吞咽入腹。

　　“小冢回来的事，你们谁先得到消息的？”

　　一片寂静有如荒山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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