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静观其变”
夏侯刑风知道她一定会来,但想不到的是会在这里碰上,他呆了一呆,想转身下楼,可是已经被姽婳发觉,亮丽的眸光投了过来,使他进退维谷。
跟在后面的小泥鳅见夏侯刑风钉在楼梯口,他人小又差了三四阶,看不到上面的情况,脱口道:“夏侯二爷,怎么啦,楼上客满了么?”
姽婳眉毛动了动,收回目光,而鳌琨是背对这边的,他没发现夏侯刑风。
夏侯刑风心念疾转,莫非自己改了装束姽婳一下子没认出来?
管理雅座的小二已迎了过来,如果小二一开口招呼,不认出也会被认出了,于是他硬起头皮只作没看到她,快步走向侧边,小二已经含笑哈腰。
“公子请,宴客还是……”
夏侯刑风不等小二说完,步向五号雅座,小泥鳅紧随在他身后,代答道:“就我们公子,没别的客人。”
进入雅座坐定,小二打上面巾,端上茶,布上杯筷,然后垂手站在桌边,弯着腰,带着笑,低声下气地道:“公子要用点什么请吩咐?”
夏侯刑风朝坐在下首的小泥鳅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点菜,这可难为了小泥鳅,他没上过大馆子,根本叫不出名堂,但他可是个精灵鬼,把听说书的词给用上了。
“拣你们店里最拿手最精细的弄个五六样来。”
“是,用什么酒?”
“酒嘛……”这他可就内行了,因为他是老干爹的弟子。“汾酒潞酒都可以,如果没有就太原酒或蒲州酒都成!”
他说的全是山西名酒,而且是烈酒,出关是陕西地界,山西酒在这一带是畅销的。
“汾酒有,是论壶还是……”
“原封小坛!”
“是,马上就到!”
小二退了出去。
“夏侯二爷,我看到一号雅座里……”
“我也看到了。”
“看样子原本在南阳的全搬了家了?”
“差不多!”
“不知道家师和欧爷他们……”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瓜子道:“该死,我忘了做记号,夏侯二爷,我出去一下。”
说着,站起身来,匆匆出房离去。
小泥鳅前脚出去,姽婳后脚便进了雅座的门。
“姽婳!”夏侯刑风冷沉得相当可以。
“刑风!”姽婳柔柔地回叫了一声。
“请坐!”
“不,我只说几句话便走。”
“噢,那就请说吧!”
“我们此行的目的彼此心照,不必多说了……”
“唔!”夏侯刑风点头,冰冷的目芒盯住姽婳。
“我们不可能合作?”
“不可能!”
“太可惜了!”
“姽婳,我劝你一句,放手,有些话我现在不便说,但我劝你放手是出于至诚,也是善意,说得露骨一点,你无法达到目的的。”
“刑风!”姽婳笑笑道:“你知道我的个性,只进不退,你就应该明白我不会接受你的善意,现在只希望一点,我们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夏侯刑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口唇动了动。
“你意下如何?”姽婳紧迫了一句。
“希望是如此!”夏侯刑风勉强回答,实际上他是无法作肯定答复的,他是助父执欧皓辰办案,依立场他已不是江湖人的身份,如果为情势所迫,正面冲突将难以避免,冷漠的脸上没任何表情,但内心却相当地不平静。
“刑风,我的心意已经表达了,天下有很多事勉强不来,我得回座了!”说完,转身离去,至始至终她都保持着那份惑人的柔媚的笑。
夏侯刑风木坐着,最冷静的他,现在有些心乱。
小泥鳅和送酒莱的小二一同进入雅座,摆整舒齐之后小二退了出去。
菜的确很精致,四热炒一冷拼,外带一盅炖鹿筋,这属于此地的特产。小泥鳅拍开泥封,把酒转注入酒壶,斟上了两杯,空气中溢出了酒香。夏侯刑风暂时抛开了杂念,与小泥鳅对饮起来,名师出高徒,小泥鳅的酒量不赖。
“夏侯二爷,我在关门附近看到了家师所留的暗号,他已经出关去了。”
“就你师父一个人?”
“就暗号的表示,他是第二拨。”
“嗯!好,我们吃喝完就出关。”
“还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青莲剑客霍连城投了店,就在酒楼隔壁不远。”
“你怎不说姓霍的跟金牡丹?”
“不,我溜进去看了,姓白的一个人在房里喝酒,只一副杯筷,这证明那婆娘没跟他一道,可能分了手。”
“也许是分房,避人耳目。”
“大概是这样。”
苍龙岩,在关外三十里山巅,是一处奇险之地,苍苍岩,面临绝谷,云锁雾封,远处望去,有如一条苍龙隐现在云端故而得名,但知者不多,因为它并非名山胜迹。
小泥鳅挺会办事,把有关的一切打听得清清楚楚。
此际,夕阳衔山,夏侯刑风与小泥鳅在杂树岩石间攀爬,根本就没有路,只有些猎户山民踏出来的痕迹,但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没固定方向,那不算是路,两人是凭着探听来的山形地势摸索着走的。夏侯刑风的主意,舍弃了峰势和缓的两侧,从背面强登,这样可以隐秘行踪,减少和别人遭遇的机会。
到了峰顶,新月已开始放光。
峰顶的地势倒还平坦,峰脊朝两侧向下延伸,苍龙岩在正面下方,形势十分险恶,由于是东向,上弦月时正好背光,看下去一片模糊。
地头是到了,但苍龙岩只是个点明位置的名称,宋三娘请翠翠传了话,并不代表她人就在岩头上,而是在这一个范围之内,夜晚找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谁知道她藏在什么僻角岩隙里,要是翠翠不死,也许能得到较详细的资料和线索。
奇怪的是宋三娘何以选上这种绝地栖身?当初是遭遇了什么而使她觅地躲藏?她传消息给旧伴的目的何在?
“夏侯二爷,地头到了,我们下一步……”
“先找个地方歇下来,苍龙岩必须保持在视线之内。”
“好,我去找。”
小泥鳅现在不是泥鳅,而像一只伶俐的猴子,一扭一蹦就不见了。
夏侯刑风步近峰缘下望,苍龙岩突出在七八丈之下,巨影横亘约莫半里,仿佛是一幅硕大无朋的巨龙浮雕,刀砍斧削的峰壁正好作了衬景,相当壮观,令人惊叹造物之神奇。
他心里在盘算,老干爹和欧皓辰父女比自己早出关,此刻应该也在此山中,老干爹与宋三娘是同道,他们一定有特殊的联络方法,自己只有静待其变。
突地,夏侯刑风发觉身后来了人,他以为是小泥鳅寻到了栖身之处,候了片刻没动静,他知道身后人并非小泥鳅。
“什么人?”夏侯刑风冷冷地问。
“在下鳌琨!”
“噢!”夏侯刑风立即憬悟到将有什么事发生,鳌琨找自己是迟早的问题,而现在的确不是时候,毫无疑问,在谪仙楼雅座里与姽婳不愉快的简短交谈是其因,她已经使出了杀手锏,在利害冲突的情况下,非友即敌,她说过不希望正面冲突,打出鳌琨这一张牌就可以间接达到目的,这女人实在够厉害。
他缓缓回过身,两丈之处的岩石边兀立着一条人影,正是鳌琨。
“夏侯兄,我们该谈一谈!”鳌琨说话一向斯文。
“有什么指教么?”夏侯刑风故作不知情,因为鳌琨入关来找他这一节,他是凑巧窃听到的,当然不能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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