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装疯”
这么一想，夏侯刑风心头上的结似乎纾解了些，但无形的压力却又增加了，有了行动的方向。如何着手成了大问题，这必须会同欧皓辰和黄坤共商配合之策，现在欧皓辰父女和黄坤已经出山到紫荆关侦察金牡丹的行动，如果金牡丹在杀人之后离山，就会与策应的同路人联络，希望欧皓辰他们能发现新的线索。
正自想得入神之际，一个柔媚的声音突然传来。
“刑风，你在想什么？”
“是你？”夏侯刑风先是一惊，继而从声音判断出来者是谁，他缓缓回过身，是你两个字是脱口而出的。
“御凤仙子”姽婳俏生生站在八尺外的岩石边，面上带着迷人的笑，这笑对夏侯刑风绝不陌生，但他心里仍然免不了一荡，女人中的女人，她的笑也是笑中之笑。
“你还舍不得离山？”
“你呢？”夏侯刑风反问。
“我在找你！”她上前两步。
“我也想找你！”
“噢，那就太巧了，你先说，你想找我有什么事？”
夏侯刑风心念电转，这档事该不该追问？如果装浑下去，可以使对方摸不透自己的底，可是话已经开了头，又不能不问，且见机行事吧！
“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在苍龙岩现场，曾经指出我跟百粤名职业杀手‘阎王令’邝亚雄是一路，受雇于一位南方巨豪谋夺‘神通宝玉’，这故事是哪里听来的？”
“你承认么？”
“是我在问你！”
夏侯刑风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要为自己留地步，对付这种女人得步步留神，不能说错一句话，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更无法揣测她会变什么花样，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她的圈套。
“我是听来的！”
“听什么人说的？”
“不明来路者的私语，只听到声音不见人。”
她这回答到底有几分可信只有天知道，不过依情理判断，她没有编这故事的必要，若非是别有用心者的诡谋，便是出于第三者的臆测。
“真的是这样？”
“刑风，对你我绝不会说假话，同时说了也没用，如果是真的，那已经是事实，如果是谣传，对事实也无损，因为你失败了！”
“失败二字怎么说？”
“这就是我要找你的原因。”
“哦，那我现在听你说！”
“你明明已经知道，不过我还是要说出来，因为我始终不放弃要跟你合作，宋三娘投岩是一场戏。”
“你怎么知道？”夏侯刑风真的吃了一惊。
“因为我看到你跟老干爹一起攀上岩头，于是我悄悄地查探，发现了岩下不远的山洞，也看到了里面遗留的东西，你与老干爹来此，是出于宋三娘之邀，而老干爹与宋三娘是一路的人，所以这场戏……”
她说到这里倏然住了口，以一种很暖昧的目光望着夏侯刑风。
夏侯刑风的反应灵敏之极，立即猜到了她的心意。
“你认为这场戏是我和老干爹故意安排的？”
“起先是这么想！”
“后来呢？”
“我发现了另一个事实，证明原先的判断错误。”
“什么事实？”
夏侯刑风表面上还是同样冷静，但内心却起了震撼，要是她所指的事实是听到了自己和老干爹的交谈，那自己的身份便完全宣泄无遗了。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姽婳神秘地笑笑。
“那又为什么？”夏侯刑风心里起了发毛的感觉。
“因为现在我们是各走各路，除非……”
“除非什么？”
“还是那句老话，合作！”
夏侯刑风心头一宽，暗忖，听口气她并未识破自己的身份，否则便不会重提“合作”这两个字，看来她知道某一个秘密，而这秘密必定与宋三娘演戏的事有关，合作这一节不宜予以回拒，能保留一步棋最好。
“这点……我会认真加以考虑。”
“你真的会认真考虑？”
“唔！”
“不是应付我？”
“这不是我的作风！”
“好，冲着这句话，我提醒你一件事，关于宋三娘演戏的秘密，主谋者自以为得计，却不知秘密已泄，所以我们要严守这秘密，不能让对方觉察。”
“这我早已想到，你不说我也会提出来。”
“刑风，要是我俩合作……嗨！算了，以后再说吧！”姽婳作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蓦然此刻，一条人影歪歪斜斜地奔了过来。
夏侯刑风与姽婳同时感到一怔。
来人停在两人之间的对角点，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髻上插着一朵红色的野花。白发红花相映十分显目，鹤发应该是鸡皮，但这妇人脸上不见皱纹，憔悴但却平整，年纪顶多半百，从脸型五官的轮廓看，依稀可见昔年的风韵，年轻的时候定是个大美人。
白发妇人先打量姽婳，冷哼了一声，然后转向夏侯刑风，两眼突然瞪大。
夏侯刑风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因为他发现这妇人的眸光是狂乱的，狂乱之中似乎又夹着怨毒，绝不同于一般人，看起来相当可怕。
“疯妇！”夏侯刑风在心里暗叫了一声。
“大娘，你是谁？”姽婳开了口，她已经看出了这妇人有些古怪。
“妖精！”白发妇人突然戟指姽婳，声音相当刺耳道：“原来是你迷住了他，我先杀了这负心人再跟你算账。”
狂乱的目光又回到夏侯刑风身上。
姽婳被骂得干瞪眼，啼笑皆非。
夏侯刑风已经确定对方是个失心疯的妇人，衣着不整，但却是华贵的质料，她怎会出现在山里？碰到这种人，说什么都是多余，唯一的办法是避开。
“姽婳，我们走！”夏侯刑风偏了偏头。
“你敢！”厉喝声中，白发妇人一闪便到了夏侯刑风身前，看这一式身法，她还是个相当不赖的高手。
夏侯刑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白发妇人伸手戟指，咬牙切齿地道：“负心人，你这没天良的东西，你害了我一辈子，我不会饶你，我……要杀你！”
双手一错，攻出，用的竟然是武林中罕见的“兰花拂穴手”，上乘的玄功，只要被指头拂到，不死也得受重伤。
夏侯刑风旋了开去，对一个失心疯的女人，他当然不能动手，但身形未稳，指影又附形而到，他是有名的快手，但对方的出手绝不比他慢。
姽婳急叫一声：“快走呀！”
夏侯刑风再次旋身，也就趁一旋之势，斜里掠去，一闪五丈，足尖点地，准备再度飞身，但没弹起来，足尖沾地便钉住了，因为白发妇人已拦在他的身前。
姽婳为之骇然而震，一个失心疯的妇人，功力会有如此之高，的确太出人意料之外，以夏侯刑风的身手，竟然被缠住脱不了身，看样子她把夏侯刑风当成了遗弃她的负心丈夫，疯子，无法理喻，但你又不能伤她，事实上想要制住她恐怕也不是件易事。
最恼火的是夏侯刑风，因为他不能动剑，一个名杀手如果杀的是一个神智失常的女人，那将是人神共愤的行为，传扬开去，那还得了！
一个意念电映心头，会不会又是阴谋者的一方故意安排的毒计来对付自己？如果自己误伤了对方，便坐实了杀害疯妇的罪名，在江湖上势将成为众矢之的……
白发妇人的手又扬了起来，眼里的狂焰更炽，从她的手势看，不是继续施展“兰花拂穴手”，而是另一种根本无法预测的杀手。
夏侯刑风情急智生，他准备拔剑用一个虚式逼迫对方，假使能迫得对方退身闪让，自己便有脱身的机会，心里才这么想，姽婳已经采取了应援的行动，只见她高叫一声：“看我的飞刀！”手突然扬起，当然没有飞刀射出。
白发妇人根本不理会，连目光都不曾转。
姽婳这一着白费了。
夏侯刑风的手指已触上剑把，他不得不走自己的棋。
白发妇人突然后退两步，扬起的手垂了下来。
这意外的动作使夏侯刑风为之一愕，疯人的行为是不能以常理测估的，疯人的本身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离开了剑把，突地，他感觉到一阵晕眩，无缘无故，这是不该发生的现象，运功默察之下，不由栗叫了一声：“毒！”
他已经中了毒，在不知不觉之中。
失心疯的人居然会用毒，这在江湖上从来就没听说过，难道她的疯是故意装的？
“毒！”姽婳跟着惊叫了一声。
夏侯刑风出手的能力还没完全丧失，快剑、杀人只在一瞬之间，再剧烈的毒，总是要那么一点发作的时间，本能上的反射作用，不需要透过意念，寒芒一闪，剑已离鞘刺出，快，的确是快，快得无法以言语形容。
根据经验，剑出奏功他是会有特殊感觉的，而现在，他并没有那种剑入人体的特殊感觉，于是，他发现剑尖差三寸够不上距离，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这短暂得不能再短暂的一瞬把距离拉长的，反应上他并没感觉对方动过。
他无法再出第二剑，晕眩使他失去了控制本身动作的能力，平刺的剑缓缓垂落。
姽婳弹身上前捉住他的手臂。
“你……中了毒？”她急声问。
“唔！”回应是在喉间。
“可恶，她居然装疯下毒，这就不能怪我……”姽婳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已表示出她要下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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