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9章 总有些事，高于其他
听着一路花红热闹，李斯文行至府前，便见徐建在门前等候已久，连忙快步上前。
“公子。”
徐建躬身禀报道：“程将军、王县令二人早已登门，已在正厅等候。”
李斯文微微颔首，抬步踏入府中，径直走向正厅。
待跨进厅门，便见程处默、王敬直二人端坐，见他归来，当即起身相迎。
而当听李斯文大致讲述下朝后，与李二陛下在神龙殿中的争论后，程处默更是一脸亢奋，一拍大腿，高声赞道：
“痛快！实在痛快！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二郎你今日之言实在振聋发聩，大兄以前简直是在乱说！”
程处默激动得面红耳赤，胸膛起伏，久久难以平复心绪，赞道：
“大兄投军已多年，自认也有一身血性，可今日听二郎所言，才知何为家国风骨！
想我大唐若能代代恪守此道，又何惧四方蛮夷，只可惜...人生不过百年，无缘得见那万古无双的盛世气魄！”
相较心绪激荡，情绪外放的程处默，王敬直则内敛许多。
静静端坐一旁，脸上几分凝重，待程处默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规劝道
“二郎，直言敢谏虽是臣子大义，可伴君如伴虎，分寸二字才最是难得。
你今日数次顶撞陛下，在朝上驳尽陛下颜面，一时痛快之余，却也极易留下君心隔阂。”
王敬直边说边摇头叹气，推心置腹道：
“世人皆羡郑国公直言敢谏，深得陛下器重，被誉为人镜。
可依某之见，屡次当众折损陛下威严，纵然初心为公，可长久以往，也必遭君心忌惮。
郑国公乃孤臣，并无家世牵绊，更无派系裹挟，尚且难免君臣嫌隙。
更何况二郎你今身居高位，名望滔天，身后更有无数武勋子、寒门子追随依附。
这般锋芒毕露，绝非长久自保之道。”
闻言，李斯文眼底掠过一抹惊奇之色，上下打量王敬直，心中颇多感慨。
魏征是个什么结局，李斯文自然是心知肚明。
后半生直言进谏，生前荣宠无限，被李二陛下评为千古臣范。
可等死后，李二陛下却命禁卫推倒墓碑，从此君臣断绝恩宠。
虽说其中少不了小人谗言，逆臣连累，更少不了魏征临死前的一桩算计。
但要说李二陛下心里，其实并不记恨魏征的屡次顶撞，那又不大可能。
可这种一针见血的见解，竟然出现在了王敬直嘴巴里，又如何不叫李斯文啧啧称奇。
王敬直人如其名，性格耿直古板，不通世故，脑子里也尽是些微言大义的各家经典。
对于官场上的人情世故，不能说是了解，只能评价为一窍不通。
要知道，王敬直可是出身太原王氏，其父王珪更是政事堂宰辅之一，堪称背景深厚。
但蒙荫入仕，却只是个从七品的太学助教。
若问其中缘由...
王敬直性情端方，不擅权谋算计，所以爱子心切的王珪，才故意将他安排到国子监。
虽同为在朝官，但学堂相较朝堂，还是清净不少。
后经擢升，也是主持修路，一天到晚与工匠在外奔波，远离朝堂纷争。
可就这样一人，竟然能精准预判到魏征的将来下场，实在难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李斯文由衷赞叹，笑而拱手：“不知觉中，敬直兄无论眼界、格局，早已远超往日，令人折服。”
王敬直连忙笑着摆手，神色谦逊：“过奖咯过奖咯，不过是近来略有感悟罢了。
自某卸任修路主事以来，便每日到工部点卯，日子还算清闲，便常被段大人唤到身边提点，受益匪浅。
后调任长安县令，终日周旋于市井，见得多、听得多，再联系当初教诲...
久而久之，自然对人心冷暖，朝堂利害，多了几分浅薄认知。”
李斯文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工部尚书段纶，高密公主驸马，大唐开国功臣，李二陛下信赖的重臣，但也是铁杆的保皇派。
一生深耕朝堂，自然深谙帝王心术、朝堂博弈之道。
此番悉心提点，一者是看在王敬直的太子党身份，二来，应是欣赏其品性端正，前途可期。
这才有意待在身边培养，好叫王敬直将来辅佐储君，使得皇位继承制回归正常。
“敬直兄所言在理，一片好意某也心领，只是...”
说着，李斯文收敛笑意，神色端正道：
“有些底线，终究要有人去坚守，哪怕忠言逆耳，也要有人敢去说。”
“可是...”
王敬直很想说，就算今天没有你李斯文出面，朝廷风向也不会过于倒向吐蕃，远不至于和亲。
但李斯文嘴快一步，抢先开口：
没错，就算今天没有某，待廷议接近尾声，也会有其他大臣出列反对和亲。
但某想... 除了某亲自出面，没有任何一人能除去这份隐患。
此次不成还有下次，下次不成便下下次。
只要吐蕃不断派来使者求情，迟早有一次，咱们这位好大喜功的陛下就会心动，到那时... 怕是一切都晚了。
经吐蕃百折不挠式的和亲，公主远嫁便成了满朝文武的共识。
一旦开了这道口子，叫大唐将士知道——
他们浴血沙场，百战得胜，换来的不是尊严与荣光，反倒是朝廷屈膝嫁女，赔款求和...
又会如何？
数年风骨，荡然无存！
届时军心散漫，日后再想举国之力，征讨不臣，便是难如登天！”
李斯文不在乎一时的君心喜怒，更不在乎一时的官场浮沉。
唯一怕的，是这桩看似微小的和亲，将一点点消磨掉大唐的傲骨，叫后世子孙再没了宁死不屈的心气。
而今恰逢大唐盛世，又有幸身处其中。
李斯文想做的，便是用自己脑子里的微末知识、对未来的了解，为大唐这艘战舰保驾护航。
让船走的更安稳些，再少绕一些弯路，能被建设得更加巍峨，坚固，好让这段风骨代代相传。
如此，待将来垂垂老矣，李斯文才能躺在摇椅，无比坦荡的摸着子孙脑瓜，说一句此生无愧无悔无憾。
(https://www.tyvvxw.cc/ty29345126/3279151.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