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演习也是战争
宋延的脚步在岩石后方停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越过张弛的肩膀，落在那条正在快速合拢的封锁线上，又看了一眼陈彦斌已经完成换弹的动作和站位。
张弛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更急了一些，带着在火力间隙中才能挤出的空隙：“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等着一起被包饺子？”
宋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枪带边缘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按照训练和战术手册上的标准，此时带着剩余人员撤离是最优解，保留完整的作战单元，避免一次性陷入包围，利用地形逐步摆脱追击，寻找后续汇合机会。
但他在那个瞬间做出的决定与战术手册的选择不一致。
宋延说：“不行，要走一起走。”
陈彦斌听到这句话的间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和节奏都比平时更紧凑一些：“队长，你平时是最冷静的。你现在带着人撤，后面还能找到机会。快走，别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宋延看着他们，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两个字：“撤。跟我走。”
他转身带着其余四名队员压低身形朝河谷后方转移，没有停下脚步。
剩余的通道在几人离开后重新恢复了一段时间的火力交叠。
子弹从通道两侧交替穿过，陈彦斌和张弛依靠交替射击维持住了封锁线的形状，使追击的速度被迟滞了一部分。
猛虎中队的队员在数轮试探后调整了切入方式，通过两侧迂回缩短了包围圈，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断后阵地的边缘。
陈彦斌在换弹时被流弹擦过背包侧面，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但站住了。
张弛的持续射击减缓了正面推进的节奏，对方的火力覆盖范围随着距离缩短变得更为集中，两人被逐渐压缩到一片更小的区域里，最终被标记弹命中，身上腾起代表淘汰的烟雾。
陈彦斌在烟雾中把枪口放下，举起手朝前方猛虎中队的方向摆了摆：“别射了别射了，再射就成马蜂窝了。我们已经淘汰了，不能鞭尸。”
他旁边的张弛也放下枪，擦了擦脸上的灰。
猛虎中队的队员在确认信号后停止射击，上前将两人围住，同时从侧后方带出了赵勇，他在被拖入灌木丛后已被控制，现在同样被带到同一片区域。
张弛看了看围在身边的猛虎队员，又看了看正从后方走过来的一个人，感叹了一句：“不错，虎狼之师，不愧是猛虎中队。”
高野这时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在张弛面前几步的位置站定，语气平稳地回应了一句：“能听到狼牙特战旅的人这么评价，看来我们猛虎中队确实有两把刷子。”
张弛像是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放松下来的坦然：“那哪止啊。在我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早早设下包围圈，这份眼力和实力，很厉害。你就是他们的领导吗？”
高野稍稍调整站姿，声音认真了一些：“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猛虎中队队长，高野。”
张弛听到高野的自我介绍后，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种原来就是你的了然：“我知道你。出发之前，我们阎队专门给我们介绍过你的资料。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里碰到了。”
高野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带着一种被提及后的客套回应：“能被狼牙专门拉出来讨论，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张弛也笑了，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在淘汰之后才能有的放松状态：“高队长谦虚了。你手下的猛虎中队，值得被重视。”
高野收起了笑意，视线从张弛身上移开，扫过站在旁边的陈彦斌和赵勇，又看了看他们身后被控制住的猛虎队员，随后重新将目光落回张弛身上，语气仍然平稳。
“按照我对狼牙的了解，每支小队的编制通常是六到九人。虽然现在天色暗了，但我刚才大致数了一下，你们一共七个人。剩下四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陈彦斌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平稳地回应：“高队长，我们现在是死人。演习规则里阵亡人员不能通报情报。这个您应该清楚。”
高野听完后轻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接受的态度。
“看样子，逃走的那四个人是你们极力保留的重点，甚至你们相信，只要他们能厉害，你们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我很好奇，究竟是为什么你们会这么相信。”
高野目光打量着眼前三人，希望能看出来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
三个人眼神清亮。
这代表着他们的绝对信任。
高野无奈道：“行，演习规则就是规则。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他侧过头，朝身后的几名队员简短交代了一句：“把他们三个带回战俘营，按流程关押。”
几名猛虎队员走上前来，对张弛三人做出移交状态的手势，准备带离现场。
高野没有再看他们，转向队伍中的其余队员，语气简明地传达：“剩下的人跟我走，他们还有四人在外面。我们继续在丛林中搜寻，现在跟上去还来得及。”
他迈步走进前方的树影，身后十余名猛虎队员以松散的搜索队形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林地深处。
张弛、陈彦斌和赵勇被几名队员带着转身走向营地的方向，在夜色中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移动，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
夜色浓稠，林间的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层不透光的屏障，脚下的枯叶在脚步落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延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步伐没有停下，但速度在逐渐放缓。
每一次试图突破封锁线的尝试都被堵回来，绕行的路线被提前卡住，走了一段后又会遇到新的包围点，时间和空间都在被一步步压缩。
马修远在第三次被堵回来之后脚步明显慢了下去，呼吸节奏也不如之前平稳，他靠着一棵树干停了几秒才继续跟上。
刘猛侧身穿过一处狭窄树缝后，看了一眼身后追击的大致方向，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节奏不太流畅，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感，说：“我们这样绕下去走不远的。他们的封锁线一直在往回收，我们每次转向都会损失一点时间，早晚会被完全圈住。”
钱壮没有接话，只是把背包带重新收紧了一些，保持着跟在宋延身后的位置，没有说话，但他的步伐也能看出体力损耗的痕迹，比出发时迟缓了一些。
宋延没有回应，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停下脚步，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可通过方向，调整了前进角度。
然而没过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一支由三人组成的巡逻组，站位呈现警戒模式。宋延带人退出了对方的可见范围，重新被堵回了原来的区域。
马修远扶着膝盖喘了一口气，直起身来说了一句：“我们得做一个选择，不能在包围圈收紧之前继续这样消耗下去了。队长，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肯定能穿过去。带着我们三个，你的速度和隐蔽性都被压住了。我们三个不如留下来帮你拖住他们，给你腾出时间和空间。”
刘猛紧接着说了一句：“而且我们的弹药也不多了，拼一下掩护你，比一起围死在这里更值。”
钱壮沉默片刻，也点了一下头：“我们可以把位置卡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你开一条路。你出去了，才有后续。”
宋延听了他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口说了一句：“我刚才已经把两个兄弟留下来了。现在还要丢下你们三个？”
他的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措辞简单，没有多加修饰。
马修远听到他的话之后语气放缓了一些，声音也轻了下去：“这是演习，不是真的在实战。”
宋延站在原地，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依次看过去，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即接话。
过了两三秒，他的声线恢复了平稳：“演习也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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