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私信
阿依看到的那条私信，是苏敏前一天晚上发的。
发那条私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她刚加完班，回到出租屋，澡都没洗，瘫在沙发上刷抖音。
这是她每天唯一的解压方式，不看工作群，不回消息，就刷钓鱼视频。
她关注了两百多个钓鱼博主，从职业钓手到野路子老哥，什么样的都看。
那条视频出现在推荐流里，封面是一张模糊的脸，背景是糊着报纸的土墙，点赞只有几十个。
照理说算法不会把这种视频推到她的首页，但她那天晚上划到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封面看了几秒，然后点进去。
苏敏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的是内容。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坐在破旧的木板床上，对着镜头说太婆想吃潭里的鱼，自己去了三次没钓到，问有没有人能帮帮她。
第二遍看的是细节。
背后的土墙，窗户上的破洞，女孩说话时偶尔低头的样子，说到“太婆笑了她这一天的力气就没有白花”时声音忽然轻了一下。
苏敏干了一年多的记者，虽然是个小报社，但采访过的人不少。
她看得出来，这个女孩不是在演可怜，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又拿起来，点开了那个女孩的主页。
主页里还有几条视频，都是在记录生活，有自己爷爷编竹篓、太婆晒太阳、走山路去上学等等......
视频拍得很差，镜头晃得厉害，有时候连焦都对不上，但每一条下面的文案都认认真真写了几行字。
有一条视频拍的是爷爷在院子里编竹篓，镜头一直在抖，阿依的画外音说：“爷爷编一个竹篓要两个小时，卖五块钱，赶集的时候别人还嫌贵。”
苏敏看到这里，把手机放下了。
她不是没见过穷的。
她自己就是从山里考出来的，学费是贷款，毕业后的前两年每个月工资到手先还贷款，剩下的钱勉强够吃饭和房租。
她太知道那种感觉了，所以更知道阿依那句“爷爷编一个竹篓要两个小时卖五块钱”意味着什么。
苏敏重新拿起手机，给阿依发了一条私信。
“我可能有办法。”
发完她觉得这句话有点没头没尾的，又补了一条：“你视频里说的那个潭，鱼不吃蚯蚓的话，可以试试换个饵料。”
第二天中午，阿依回了。
“什么饵料？”
苏敏正趴在工位上改稿子，看到消息弹出来，马上放下笔，言简意赅的打了四个字。
“川神通杀。”
阿依问川神通杀是什么。
苏敏打了很长一段字，说是一个钓鱼饵料，效果很好，网上有卖。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怕阿依觉得是广告，又补了一句：“我自己也在用，不是跟你推销。”
阿依过了一会儿才回，说：“我搜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阿依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那个要九块九，我买不起。”
苏敏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没动。
她想过阿依可能没钱，但没想到连九块九都拿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从钱包里转了二百块钱过去。
阿依那边几乎是秒回。
“姐姐你干嘛！！！”
“我不能收！！！”
“你快收回去！！！”
连着三条，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多。
苏敏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说没事，姐姐不缺这点钱，你拿着去买饵料。
阿依说不行，爷爷说过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钱。
苏敏说那算借的，等你长大了还。
阿依说她还不起，几块钱她都要攒很久，二百块太多了。
苏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川神通杀百万话题大赛。
她前几天刷到过，周鹏发的官宣，奖金池一百万，参赛要求是视频标题带#川神通杀。
她之前还想过要不要参加，但一直没时间拍。
现在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阿依发了一条消息。
“这样，我不白送你，你之前拍的视频，我帮你剪辑，拿去参加一个比赛，如果赢了，奖金分你一半。
如果输了，反正饵料是我送的，你也没什么损失。”
阿依问什么比赛。
苏敏把百万话题大赛的链接发了过去。
阿依点开看了半天，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你是不是在骗我，这个活动没有说可以免费领饵料。”
苏敏咬了咬嘴唇，飞速打字。
“我是川神通杀内部人员，专门在网上巡查的，遇到一些用不起的网友，可以免费送，但是你要保密，这是内部规定，不能往外说。”
发完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谎撒得到底对不对，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阿依那边沉默了好几分钟。
苏敏以为她不信，正准备再编点什么，阿依的消息来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苏敏把自己的名字打了上去，又补了一句：“你先把地址给我，我寄两包给你。”
阿依发来了地址。
蜀川凉山，后面跟着一串很长的村名，苏敏没见过，复制到地图上搜了一下，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点，周围全是山。
她打开购物软件，搜到川神通杀，九块九一包，加了两包进购物车，填地址，点付款。
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字：该地址暂不支持配送。
苏敏愣了一下，又试了一遍，还是不行。
她把收货地址改成了自己公司的地址，能下单，改回阿依的地址，就不行。
她回到抖音，问阿依是怎么回事。
阿依说：“我们村没有快递，快递只能送到十几公里外的大村，那里有一个超市可以代收。”
苏敏看着这条消息，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十几公里，她想，还好，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然后她问了一句：“那你怎么去取？”
阿依说：“走路的。”
苏敏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动。
工位旁边的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眼睛有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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