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冰魄老妖

冰绡女缓缓倒下。
两行清泪自她眼角滑落，未及坠地，便已凝成冰珠。
从一开始，这女子便知道招惹六大宗门的弟子，便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自此往后，三山五岳、四海八荒，再无她容身立命之所。
可那又如何？
师尊当年那一声“务必成事”的嘱托，重如泰山，早已成为她活着的唯一执念。为此，她舍弃了安宁，染满了血腥，将一身傲骨碾作尘泥，甘愿化作这局中最锋利的刃。
然而，当那扇冰门在她眼前轰然闭合，当恩师连一次回眸都吝于给予时，她心底那座供奉千年的信仰，终于彻底崩塌。
原来，在师尊眼中，她从来不是什么承继衣钵的乖徒儿，不过是一枚用旧了、便可随手拂落的棋子。
“呵……”她低低地笑了，笑声破碎得如同风中的残雪，“玄默……焰离……你们赢了。可就算你们杀了我，也改变不了结局。苍生……要完了……”
玄默收剑而立，剑尖犹自滴落着冰蓝色的妖血。他看着她眼中最后的光芒徐徐黯淡，心头竟无半分快意，唯有沉沉的叹息。
“终于可以解脱了……若有来生……我再也不想……做棋子了……”
寒雾彻底散入虚空，悄然消融，不留半点痕迹。只余下一缕执念，在风中凄厉盘旋。
“那老妖携离火珠而去，我们追。”焰离收剑，走向冰座后方，盯着光滑冰壁，欲窥端倪。
敦硕也凑到墙边仔细探查，随后运起全身蛮力猛推，冰壁却纹丝不动。他怒哼一声，干脆挥起重剑凌空一斩，剑气如斧，劈山裂石。
轰然巨响，冰门应声碎裂。冰晶飞溅，一条幽暗甬道再次出现。
五人握紧兵器，互递眼神，毫不犹豫追了进去。
甬道狭窄曲折，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寒气如冰针砭骨。五人运起真气抵御，仍有丝丝寒流钻入经脉，冻得气血凝滞。
行至半炷香光景，前方竟隐隐传来暖意，洞壁上万年寒冰开始消融，水珠顺着岩壁滴落。再往前数十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广阔无垠的山洞，一眼望不到尽头。地面中央赫然裂开一道宽约数十丈的深渊，仿佛直通幽冥。
冰魄老妖正立于深渊边缘，双手结着繁复法印，口诵咒语。她头顶悬浮着一颗红珠，正是玄阳离火珠，此刻光芒万丈如炎日，正源源不断向地洞深处灌输灵力。
“住手！”
玄默怒喝，提剑便要冲上前，然而身形未及靠近，一道无形光壁骤然显现。他挥剑猛劈，却无济于事。
冰魄老妖全神贯注于施法，对身侧攻击恍若未闻。对她而言，解封毒龙的重任，远胜这些凡夫俗子的叫嚣——恩师临终的嘱托，是她背负万年的枷锁，今日定要卸下。
焰离凝神细看，沉声道：“这妖孽在周遭布下结界，须合力一击方能破开！”
众人闻言，纷纷凝聚真元，长剑齐指。刹那间，无数道凌厉剑气齐齐攻向老妖。
冰魄老妖身形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被迫收了神通。
玄阳离火珠顿时失了牵引，就要从半空坠落。
玄默眼疾手快，飞身接住，入手只觉冰凉沉重，再无半分暖意。他愕然低头，见宝珠光华尽褪，灵力荡然无存，与凡石无异。
“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冰魄老妖拂袖拭去唇边血迹，嘴角浮现一抹妩媚笑意。
“老妖婆！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玄默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地举剑劈来。剑气如虹，势要将那老妖劈成两半。
冰魄老妖侧身避开，退到远处，对着玄默怒吼道：“你只知道我是妖孽，只知道我要解封毒龙，会祸乱苍生。可你不知道，这万年来，我背负的是什么？”
“纵有万般理由，那畜生也不能放出来。”玄默嘴唇发颤，握剑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一股无形巨力自深渊喷涌而出。
整座翠颜峰剧烈摇晃。
千万年不化的寒冰，开始崩裂。
这惊天动地的变故，最先惊动隐居峰顶的雪族人。
成百上千的身影在风雪中奔逃，互相踩踏，恍若末日降临。
片刻后，天旋地转般的摇晃戛然而止，深渊内却传来愈发沉重的喘息，低沉而雄浑，透着千万年禁锢的怨毒与不甘，在窟内反复回荡。
玄默距离深渊最近，此刻仿佛丢了魂魄般，一动不动。
月明妃见状疾呼：“玄默，速退！”
玄默被呼声惊醒，浑身发颤地退了回来。
未等众人定神，一道炽烈红光从地洞深处涌出，如破天之剑撕裂峰峦束缚，直贯九霄。
“恩师，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冰魄老妖看着深渊中涌动的红光，听着那低沉雄浑的喘息，心跳骤然加快，内心的狂喜压过了惶惑。“为了这万年的执念，哪怕苍生葬送，哪怕万物归寂，也值了……”
深渊中，第一颗龙首探出，双目浑浊，凶戾滔天。
“难道这真的是天命？是不可违逆的劫数？”玄默识海中，《西荒异闻录》残篇如被狂风撕裂，字字句句，狠狠撞击着他的神魂。
“雪覆九渊，镇孽于底……极阳入阵，寒冰化水，孽物破封，天地倒悬，万物归寂。”
这不是神话故事，而是即将应验的谶语！
他看着深渊中探出的第一颗龙首，看着那浑浊双目中吞噬天地万物的凶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焰离面无血色，声音震颤到极致。纵然身为龙跷观少宗主，这一生斩妖除魔无数，可当亲眼目睹此等凶物时，他才真正明白何为蝼蚁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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