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霜烬夫人

五人驻足，神色皆凝。
三条暗洞深不见底，阴风阵阵，令人难以分辨哪一处藏着蝎妖，哪一处又是致命陷阱。
月明妃眉峰紧蹙，忧色难掩：“此处地气紊乱，阴煞与离火之气交织，妖巢必定藏在其中一洞。可三洞气息难辨，如何决断？”
焰离负手而立，赤色灵光在指尖微微流转。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玄默身上：“玄默兄，可有高见？”
玄默沉默片刻，指节轻叩剑柄，再抬眼时已恢复冷峻：“分兵三路，各自探查。”
敦硕深以为然，重重点头：“若想最快破局，也只能如此了。”
路线立定：月明妃携焱霄探左路；敦硕与焰离联手走中路；玄默独行右路，踏入那片无尽深暗。
地底深处，唯有玄阳离火珠的脉动如心跳般起伏。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未知的杀机，也敲击着每个人的命数。
玄默左手捏诀，右手紧握剑柄，步步为营，缓缓向前逼近。
狭窄的石道骤然开阔，尽头静静摆着一张青石长榻，榻上隐约躺着一道黑影。
玄默屏住呼吸，谨慎靠近。走近才看清，黑袍下是一个面容枯槁的男子。
此人正是青岚君，修行八百年的蜈蚣大妖。而此前夜袭神火宗、盗走宝珠的蝎妖，便是与他结为连理的霜烬夫人。
二十载寒毒缠身，早已耗尽了他大半修为。幸好这两日有离火珠护体，虽然旧伤未愈，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已减轻了许多。
察觉到生人的气息，青岚君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玄默目光锐利，瞬间判断出对方灵力枯竭。只需轻轻一剑，就能结束这妖物的性命。
可看着榻上那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哪怕对方是妖，他手上的剑也迟迟刺不下去。
“你们……还是找来了。”青岚君声音沙哑，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即便落到这步田地，他依然偏过头，不肯看玄默一眼，骨子里的傲气依旧未减半分。
玄默眉头紧皱，厉声质问：“苍南村一百多口人惨遭杀害，你是否知情？”
青岚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若要讨债，便将罪名全算在我头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是。”
“你虚弱到起身都尚且困难，如何下山杀人？”玄默脑海中闪过那些惨死的村民，眼神骤然冰冷。
青岚君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静静躺在榻上，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辩解。
“那蝎妖盗取宝珠是为救你性命，情有可原。”玄默轻叹一声，剑尖微微下垂，语气里透着无奈与复杂，“可山下的村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区区一百多个凡人的性命，也值得你这么放在心上？”青岚君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寒光，“真是可笑！你们人族贪婪无度，这几千年来，死在你们手里的生灵何止千万？这笔血债，又该找谁偿还？”
玄默正色反驳：“荒唐！自从伏羲创世、女娲造物，人族便顺应自然，耕种打猎以求生存。这是天地常理，怎么能说是罪过？”
“天地常理？究竟是谁定下的这条常理？”青岚君突然笑了，笑声干涩，透着深深的悲凉，“难道只因为你人族强大，异族就该被屠杀，世间万物就该任你人族索取？”
玄默一时语塞。天地大道本就包容万物。如果人族利用天地生灵是理所当然，那异族伤害人族，又该怎么评判？这世间的对错，到底由谁来定？
他从小接受师门教导，修道之人该以“保护天下众生”为最高准则。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所谓的“众生”，其实只是人族罢了。只因他生而为人，眼里心里装着的，便只有人族的生死存亡。
玄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冷冷说道：“你倒是善于诡辩。今天不和你争论是非，只要说出蝎妖的下落，我便放过你。”
青岚君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见对方不肯开口，玄默不再多言，提剑上前。世间的对错本就难以说清，但该做的事，他还得做。
突然，一道红光破空飞来，带着浓烈的腥气。光芒散开，一名红衣女子轻盈地落在石榻前，恰好挡住了玄默的剑。
女子云鬓半挽，眼波流转间透着蚀骨的媚意，身姿柔软如蛇。正是那夜前往神火宗盗宝的蝎妖——霜烬夫人。
霜烬夫人伏在石榻边，指尖轻轻抚过青岚君冰凉的脸颊，眼中的担忧稍稍平复，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愧疚：“夫君，我回来晚了，那人没伤着你吧？”
青岚君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霜儿……没事。”
见丈夫无恙，霜烬夫人缓缓站起身，原本妩媚的眼神瞬间化作冰冷的杀意，死死盯着玄默：“堂堂太虚弟子，却甘当神火宗的走狗，就不怕辱了师门颜面？”
“斩妖除魔，本来就是太虚弟子的本分。”玄默举剑护在胸前，大义凛然。
“那就去死吧！”霜烬夫人长袖猛然挥出，那赤红长绫如灵蛇狂舞，化作几十道凌厉的气劲，夹杂着夺命的毒气，朝着玄默猛扑而来。
玄默引动剑诀，数道剑气飞掠。
“缚！”霜烬夫人凌空跃起，指尖红绫翻飞，如灵蛇出洞，瞬息将剑气绞碎。
一招得势，霜烬夫人攻势愈疾，赤红长绫如暴雨倾泻，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绫网，带着致命的剧毒，铺天盖地向玄默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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