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离火祭坛

黄昏，残阳如血。
玄默踏着暮色，一步步走向那熟悉又陌生的杂役院。没有御剑，没有张扬，就像三年来，他无数次从这里走过一样，平静而沉稳。
院中，十数名杂役正忙着挑水劈柴，各司其职，喧闹不已。可当他们看到玄默走来，全都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整个院落陷入死寂。
不知是谁先低下了头，紧接着，众人如避寒霜般悄然退至一旁，纷纷躬身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脸上满是敬畏，不敢有丝毫僭越。
昔日，那个总被他们呼来喝去的杂役，如今已成了他们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玄默目光扫过那些唯唯诺诺的旧识，没有说话，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缓缓走向院落深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岁月里。
院角那口老水井旁，一柄旧竹帚依旧斜倚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帚毛磨损，却依旧干净，就像三年来，康伯每次用完，都会细心擦拭干净一样。
“平安，柴要劈得匀，水要挑得稳。修行如挑水，心浮气躁，桶必倾覆。”
康伯那温和的声音，仿佛又在这方寸院落里响起，带着岁月的沧桑，清晰得就像是在他耳旁。
玄默缓缓闭上眼，三年的光阴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那些被欺凌的日子，那些忍辱负重的时光，还有山涧旁，康伯以命相护的决绝，一幕幕，清晰无比，刺痛着他的心脏。
“康伯，平安……回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翻涌的紫芒早已褪去，化作一潭深水，平静之下，藏着无尽的思念与悲凉。
最后一缕残阳沉入远山，夜幕渐渐降临，四下归于沉寂。
唯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夹杂在晚风里，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缅怀，萦绕在这小小的杂役院上空，久久不散。
入夜。
黑夜漫漫，浸染九嶷峰。
月光清冷，洒在神火宗寂静的院落。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唯余零星灯火，伴夜风低语。
整座宗门陷入沉睡，唯有一处，阴暗、潮湿、冰冷。
那是神火宗的囚牢。玄铁铸壁，符文封禁，灵气不通，生机断绝。
无痕被粗重铁链锁在石柱上，衣衫染血，狼狈不堪。昔日高高在上的谪仙，如今沦为阶下囚，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恨玄默，恨月明妃，更恨自己修为不济。
囚牢深处，黑雾骤然翻涌。
一股阴冷腥臭、带着剧毒的气息悄然弥漫。
“嗒嗒……”
诡异的足音，自幽暗深处回荡。
一滴幽绿毒液落在青砖上，蚀出缕缕白烟。
黑暗中，一道曼妙却妖异的身影渐渐浮现——赤足踏地，黑鳞覆腿，腰肢如蛇，双眸化作幽蓝竖瞳，透着冰冷戏谑。
“堂堂龙跷观弟子，就这般任人宰割？”
蝎妖轻笑，指尖捻出一枚暗红如血的丹药：“服下它。三个时辰内，你的修为可入洞冥。代价嘛……”她俯身，竖瞳贴近无痕耳畔，“寿元折半。不过，总比窝囊地活着要强。”
“条件。”无痕并未急着接下。
“聪明。”蝎妖直起身，指尖指向地牢外，离火祭坛的方向，“子时三刻，助我破开‘九曜锁灵阵’。事成，保你安然无恙。事败……”她轻笑，“你便只有去死。”
无痕咬牙接过暴血丹，一分为二，张口吞下半颗。
剧痛如万蚁噬骨，无痕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他体内枯竭的灵力，竟如沸水般重新奔涌，而后用力一震，将浑身锁链震得粉碎。
子时三刻。
九嶷峰地底深处，离火祭坛内岩浆翻滚，热浪滔天。
祭坛周围，九根赤铜柱按九宫方位矗立，柱身刻满繁复的离火古篆。阵纹如活物般游走，隐有雷鸣般的火啸声自地脉深处传来。
中间，一座古老石台上，悬着一颗赤红如火、流转炽白金芒的宝珠——正是南明离火珠。
南明离火珠乃离火之精所化，触及者若无真气护体，顷刻化为飞灰。
蝎妖停在法阵外，看向无痕：“你身为龙跷观弟子，必有破阵之法。”
无痕此刻修为得半颗暴血丹加持，已逼近洞冥之境。他指尖疾速结印，运转龙跷观秘法“逆脉解阵诀”。
九根赤铜柱剧烈震颤，阵纹陆续碎裂。
蝎妖化作一道黑风，直扑石台。
“尔敢！”
一声冷喝暴起。
玄默自夜色中踏月而来，剑意已封死祭坛四方。紫芒如渊，直逼蝎妖。
“太虚杂碎！”蝎妖神色骤变，拧身险险避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无痕猛地吞下剩余的半颗暴血丹，气息再度暴涨，赤红双眼死死地锁住玄默：“纳命来！”
暴血丹药力狂暴无边，无痕招式狠辣，疯狂猛攻，只为一雪前耻。
玄默眉头微蹙，挥剑迎战。
两道人影在半空交错翻飞。
蝎妖抓住破绽，直冲祭坛，以玄阴妖气护体，一把将南明离火珠攥入掌心。
刹那间，整个神火宗洪钟长啸。
“你们慢慢玩，小女子告辞了！”蝎妖妩媚一笑，化作遁光破空而去。
片刻后，宗主烬渊、圣女月明妃，率领各峰长老及精锐弟子赶来，围住祭坛。
火炬与灵光瞬间照亮九嶷峰。
月明妃望着半空激战的两人，双唇紧抿，眼底交织着愧疚与隐忧，却终究未发一言。
玄默和无痕均被气浪震开，双双落地。
众多弟子围拢上前，却无一人敢率先发难。擅闯禁地虽犯大忌，可这二人一个是龙跷观高徒，一个是太虚宫强者，皆非神火宗所能轻易招惹。
“不好！离火珠失窃！”
不知是谁惊恐大喊。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
无数门人脸色骤变，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石台中央。只见灵光散尽，哪里还有半分宝珠的影子？
南明离火珠——那是神火宗立宗至宝，是护宗大阵的核心灵源，更是镇压地火的关键。此珠一失，地火必乱，灵气外泄，整个宗门都将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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