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有主
所有的寒冷、孤独、恐惧、厮杀、背叛……尘世的一切痛苦与挣扎，都在这个怀抱里消融无踪。只有永恒的安宁与平和，让人忍不住想彻底放弃抵抗，沉溺其中，直至长眠不醒。
“不……不对……”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志，在灵魂深处发出微弱的嘶吼。
他刀口舔血一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获得了今天的地位和力量。他见过太多死亡，也亲手制造过太多死亡。他可以死在激烈的搏杀中，可以死在阴谋的陷阱里，甚至可以死在任务失败的惩罚下。
但绝不能……绝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悄无声息地死在一场虚幻的、美好的幻梦之中！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屈辱！
“跑……跑出去……”
靠着这股近乎偏执的、对窝囊死法的抗拒，他那几乎被温柔梦乡彻底俘获的意识，竟然爆发出最后一丝狠厉。他不再试图呼吸，不再试图看清前路，只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对方向的最后一点感知，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疯狂地、徒劳地向前奔跑——或者说，是在那越陷越深的白色皮毛中，绝望地划动手脚。
一步，两步……意识越来越模糊，那温柔的叹息声越来越清晰，梦乡的诱惑越来越难以抗拒……
突然！
一只冰冷、稳定、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粗暴而带着绝对控制力的抓握！
窒息感瞬间被另一种更直接、更暴力的窒息所取代。但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危机感，如同最猛烈的强心针，将他从那致命的温柔幻梦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嗬——！”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贰那张面无表情、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
贰就站在他面前，一手牢牢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微微提离了地面。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冰冷的怒火与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凝重。
见到他眼神恢复清明，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他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随即捂住脖子，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肺叶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那被强行从美梦中撕裂的精神。
但他强行忍住了咳嗽，甚至顾不上调整呼吸，猛地抬起头，用嘶哑、急促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贰急声说道：
“鸢尾小队出手了！他们接到了命令……他们到底效忠于谁？！”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但问出的问题却很尖锐。
这位监视者，能被贰委以监视鸢尾小队的重任，本身就说明他在实验室的地位不低，属于核心高层人员之一。他接触过足够多的黑塔内部信息，了解那些盘根错节的派系斗争。
鸢尾小队听命于黑塔高层？这话没错，但太笼统。
黑塔的高层并非铁板一块，不同派系、不同大佬之间，利益诉求常有冲突，甚至暗流汹涌。
鸢尾小队过去接受的任务，似乎确实只看“价码”和“难度”，从他们完成的任务来看，让人摸不清他们真正的立场。
但他们从未公开宣誓效忠于任何特定的派系。这也是各方虽然忌惮他们，却还能在一定限度内容忍甚至利用他们的原因——一把锋利但无主的刀，谁都可以试着去用，只要付得起代价，握得住刀柄。
可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
“我们受那位的庇佑……”他喘着粗气，快速补充，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后怕，“仅仅是金钱，不可能收买他们在实验室、在您的地盘上直接对我们的人下死手！他们已经有主了！而且……这个‘主’，恐怕和我们‘那位’，不是一路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推断。鸢尾小队不再是无主的利刃，他们背后站着一个明确的主人。而这个主人下达的命令，直接针对零号实验室，针对贰的直属手下，甚至可能针对更深层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利益冲突或任务越界，这很可能是……派系战争的提前引爆，或者，是某个隐藏势力对“那位”掌控的实验室的突袭！
贰的脸色，在他说出“已经有主了”这几个字时，变得更加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浓云。他缓缓转头，目光投向会客室所在通道的方向，那里依旧一片寂静，但在他的感知中，却仿佛蛰伏着三头欲要择人而噬的凶兽。
“敢对我们动手，”贰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便做好覆灭的准备吧。”
他没有说“我”或者“实验室”，而是“我们”。这个“我们”，代表的是他身后的整个派系，是那位庇佑此地的“那位”的意志。
说完，贰不再停留，迈开脚步，稳稳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鸢尾小队所在的会客室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重，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能让地面微微震颤，一股无形却庞大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驱散了通道中残留的那丝诡异的甜香与白色微光。
他强压下喉咙的不适和心头的悸动，迅速跟在了贰的身后。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是劫后余生与极度紧张共同作用的结果。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愤，补充道：“和我一起去的人生死不明。我最后感觉到他时，他的精神力波动……突然变得极其微弱，然后……消失了。”
贰“嗯”了一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周身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度。他没有再说话，沉默包裹着他。
而就在两人朝着会客室前进的同时，整个零号实验室的地下空间，如同一个被惊醒的巨人，开始悄然运转。
最高级别的警戒指令，已经通过内部加密网络，下达到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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