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鹰口拔羽
池未央回到石屋，坐在床边。
她把那颗绿珠子掏出来，在手里捏着。
她没有去求马管事。
求也没用，马管事不见得会见她，见了也会用规矩压她。
去跟器峰弟子解释自己干不了？那更可笑，内门弟子不会听一个杂役的解释。
现在，唯一的活路，在明天的卯时。
夜幕降临。
池未央脱掉外衣，盘腿坐好，将绿珠贴在眉心。
两刻钟。
今天的绿雾比昨天浓郁了一分，五团灵根光点的排斥力又减弱了一丝。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身上起了一层黏糊糊的黑泥，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洗经伐髓。
虽然只是极度轻微的程度，但对她这具底子极差的身体来说，效果立竿见影。
池未央打了一桶冷水，把身体擦洗干净。
水很凉，但她没打哆嗦。
她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力气大了一截。
视力在黑夜里也清晰了不少。
她在床边坐下，死死盯着窗外。
等。
远处的梆子声终于敲响。
“当——当！”
“叮！”
“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
池未央屏住呼吸。
蓝色的小字在脑海中浮现。
“今日好运提示：前往大厨房后院，在第三个水桶底部，寻得一枚黑腐蛇胆。辰时喂食黑风，待其吞咽仰颈的瞬间，拔取其左翼内侧第三排的连根逆羽三根。”
池未央看清了这行字，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
系统给了方法。
但这个方法，极度危险。
找蛇胆不难，难的是拔毛的时机。
吞咽仰颈的瞬间。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拔错位置，或者慢了半拍，黑风回过神来，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干了。
不干今天中午就得被器峰的人打死。
池未央拉开门，快步走向大厨房。
天还未亮，厨房后院弥漫着各种腐败的馊味。
她找到第三个水桶，撩起袖子，摸到了一个鸡蛋大小、软软弹弹的东西。
扯出来一看，在微弱的天光下，是一个呈现暗黑色的蛇胆，表面有些干瘪腐烂。
这东西一般是杀妖蛇后丢弃的废料，不知道谁随手扔在了这里。
池未央用一块破布把蛇胆包好，揣进怀里。
在水缸边洗干净手，她去切了一盆新鲜的兽肉。
辰时。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灵兽园的铁栅栏上。
池未央端着肉盆走过去。
马管事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旁边站着两个负责跑腿的杂役。
看到池未央过来，马管事抿了一口茶。
“九五二七，器峰的玉匣带了吗？”
“带了，管事大人。”池未央停下脚步。
“带了就好。”马管事指了指栅栏门，“去吧。别让器峰的仙师等急了。”
他没提危险，也没提拔毛的事，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去吧”。
池未央点点头，拿出黄铜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背后的铁门关上，落锁。
黑风蹲在树上，看着她。
它没有立刻下来。
今天这个人类的脚步声有些重，气息也不像前几天那么平静。
动物对杀意和危险的感知是最敏锐的。
池未央深吸一口气。
她必须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她把木盆放在地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颗黑腐蛇胆，塞进了一块最大的肉块底下。
退后五步。
她站在原地，双臂下垂，眼睛盯着地面，不用余光去瞟黑风。
她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黑风发出一声低鸣，展开翅膀，滑翔落地。
它走到木盆前吃起来，用喙翻动肉块。
池未央的肌肉绷紧了。
黑风叼起了那块藏着蛇胆的肉。
它嚼了两下。
突然，它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金色的眸子猛地放大，脖子上的羽毛根根倒竖。
这蛇胆不是毒药，但它极苦、极寒。
对于体热的飞禽来说，这种味道直冲脑门。
黑风猛地扬起头，脖子伸得笔直，喉咙发出一阵急促的“咕咕”声，它在强行把那股恶心的味道吞下去。
就是现在！
吞咽仰颈的瞬间！
池未央动了。
洗经伐髓后的身体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
她像一头猎豹，五步的距离瞬息而至。
她没有绕到黑风面前，而是直接冲到了它的左侧。
左翼内侧第三排！
黑风正仰着头，左翼因为痛苦的吞咽动作微微张开，露出了柔软的腋下和内侧坚硬的翎羽。
池未央的手指精准地插进羽毛的缝隙，捏住了第三排的三根羽管。
抓紧。
拔！
“哧——”
一种极其沉闷的、肉体被撕裂的声音。
三根带着鲜血的黑色羽毛被她硬生生从黑风的皮肉里拔了出来。
得手了！
池未央根本不敢停留，她顺着拔毛的力道，身体借力向后倒射出去，在地上连续滚了三圈，直到后背撞上铁栅栏才停下。
她把羽毛塞进玉匣，死死扣住盖子。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鹰王。
完了。
要拼命了。
黑风转过了头。
它的喉咙里还残留着吞下蛇胆的动作，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缩在栅栏边的池未央。
它展开了巨大的翅膀，狂风平地卷起。
栅栏外，马管事站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
他身后的两个杂役吓得连连后退。
马管事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盯着里面。
如果黑风发狂，他会立刻开启栅栏上的防御阵法，把池未央连同暴走的鹰王一起锁死在里面。
黑风迈开沉重的爪子，一步一步走向池未央。
池未央没有动。
她手里捏着一块锋利的碎石。
如果这畜生要下死口，她就算死，也要把石头扎进它的眼睛里。
三步。
两步。
一步。
黑风庞大的身躯遮住了阳光，阴影将池未央完全笼罩。
它低下头，尖锐的喙几乎贴到了池未央的鼻尖。
浓重的血腥味和禽类特有的体味扑面而来。
黑风张开嘴，打了个响亮的、带着腐臭味的饱嗝。
然后，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伸出巨大的喙，在池未央的肩膀上，极轻地、极随意地蹭了一下。
就像在清理喙上的肉渣。
蹭完之后，它收起翅膀，慢悠悠地走回枯树下，爬上去，闭上了眼睛。
安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未央靠在栅栏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衣服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她活下来了。
系统提示的那颗废弃蛇胆，不仅转移了鹰王的注意力，那股极寒的药力可能正好中和了鹰王体内多余的火气，拔掉那三根逆羽，反而让它觉得痛快。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拿着玉匣，转身，开门。
走出栅栏，她走到马管事面前，把玉匣双手奉上。
“管事大人，器峰要的三根活羽，齐了。”
马管事看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而是看着一个完全超出了他掌控和认知的怪物。
他没有接玉匣。
他盯着池未央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不是五行杂灵根吗？”
池未央低着头：“小女是。”
“一个没有修为的杂役，刚才爆发出来的速度怎么会那么快。”马管事上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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