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0
完成工作差不多是晚上8点左右了，等坐上地铁，我立即取出手机给橘千鹤编辑起邮件来，反正大概就是日常问候今天工作辛苦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之类的。
橘千鹤的回复很快就传送了回来。我也立即进入主题：“嗯，其实我也很久没有参加大家的饮酒会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去哪里的酒吧呢？等《宅》收录完成，叫上辻君和花川君他们一起去喝酒吧。”
橘千鹤回复说没问题，顺带告诉了我几家他们常去的酒吧和居酒屋。打开地图检索了一下，所幸离我所在的位置也不算太远。简单谢过，我下了地铁，坐上计程车前往酒吧。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梨衣和花川、望月的身影，难道带着女生会去别的酒吧么？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先回家好了。
等我正准备从最后一家居酒屋离开的时候，抬头就看见花川和望月左右围着梨衣走进了店里。三人没有看见我，径自走到榻榻米卡座里落座，我低头在吧台找了个靠近他们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小圆葱烤鸡肉串和一瓶清酒。
花川和梨衣相对而坐在内侧，望月则坐在梨衣身边，点了三扎麒麟生啤和下酒菜，一开说的果然是我那天失声时录音室里发生的事情。
啊啊啊，因为女主名字刚好和梨衣发音相同，又正好是分别的场景，情感爆发完之后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忽然发不出声音这样的事被人议论起来还真是叫人难为情啊……
“呐，我说完了。”是花川的声音，花川的本音比录音时要低沉和缓许多，显得更成熟一些。
“原来是这样啊。”梨衣说道。
“怎么样，可以写进新的小说里么？”望月的本音倒是比平时高了一个音阶，听上去格外清爽。
“嗯……不过，还要加一点材料才行呢。”
不不不不…之后要好好说教梨衣，绝对！绝对不能写这件事！！
“啊，酒快喝完了，要追加什么，木下老师？梅冶？”望月殷切地询问着。花川懒懒地嗯了一声，“啤酒喝得我快涨死了。”嗳……就算听起来成熟了些，还是能听出当天在录音室外教训新人时候的恶劣性格啊。
“换别吧，麻烦你了，苍叶先生。”
“没关系。”望月笑着答了一声去呼唤服务员，哼，这声音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梨衣酱，还要问什么？嗯~？”花川和梨衣已经到了直呼姓名的阶段了？？？
“梅冶先生最近是转籍了么？”
“就是社内转籍而已。我们会社下面有三个事务所，AO社乙女和耽美的资源多，RE社专注偶像养成，我就转了。”
“这样，本来还想了解下立体音单人乙女Drama录制的事呢，可是认识的声优先生是在太少了。”
你身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大活人么……
“啊，那个3D麦和人头麦？烦得要死。”换了酒之后，花川的口气越来越恶劣了，“特别是人头麦，长得像个大猩猩一样，还得上窜下跳，走来走去制造临场感，本来控制呼吸和脚步声就很麻烦了，最近灵敏度又提高了，连心跳声都能录进去呢。”
“能听到心跳声，女孩子们应该很激动吧。”
“哼。”花川嗤笑了一声，反问梨衣，“那，梨衣酱喜欢么？”
“啊……那个，还挺喜欢的……”
哈？？你还敢害羞！
“女生还真是喜欢这种东西啊。明明只有一个人对着灰色的人头，还要把假想女友的反应都自己念出来，又要显得听起来很聪明的样子。真是麻烦啊，不过比起腐向Drama要好多了。”望月插了句嘴。
“嗯，那个……梅冶先生和苍叶先生……也、也讨厌录制耽美作品么？”梨衣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嗯，光是想想自己的声音被腐女拿来妄想恶心得我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花川冷笑一声，“刻意发出色气的喘息声去搏这些女人的好感，就是因为有这种为了金钱和人气，卑躬屈膝的前辈，所以声优的声音才会被人称作‘娼.妓的声音’啊。”
“啊……”梨衣一时接不上话来，我起身正要走过去。
花川还在那里不知天高地厚地说着，大概因为之前《不绝如缕》的录制我为了那位新人解围，或许还有在梨衣作品里，本来由他饰演的丈夫一角由我代替的事，得罪了他，现在指名说起了我的事：“所以我才说让你不要写石平晃比较好，就算现在上岸了，他的声音也是脏的，还整天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真叫人倒胃口。”
梨衣捏着手里的小酒杯，一开始还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后来挣地面红耳赤。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前辈忍辱负重，竭尽一生磨炼演技，才能为你们这些晚辈铺好平坦的道路。如果没有他们鞠躬尽瘁，你们能从幕后走到台前么！
没有他们塑造出熠熠生辉的角色，你们又是因为什么才下定决心，选择走上声优这条艰难的道路的呢！工作不稳定也好，需要兼职也好，因为生计、事务所、观众，顶受着压力接受不喜欢的工作也好，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尊重观众的喜好，尊重创作者的想法，尊重自己的职业，才让声优这个职业被人们所熟知。他们是前仆后继的造梦之人，你们这样的后辈，不过是拾人之便，得他们日月星辉一角罢了，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就更应该好好磨练演技才是！
说出‘娼.妓声音’的那位监督，一是因为电影俳优更能拉动票房，二是专业电影演员的演技比某些矫揉造作的声优更好，三是因为他想让观众更加注重他笔下恢宏场景，所以不想让角色的声音太过出挑而已！
说实话，花川梅冶先生，您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呢？和你声线相近的人大有人在，前辈们也不是不能模仿您的声音。如果硬要说舞蹈和唱功，那么别说专职偶像了、就是地下偶像也浩如星海。如果，没有前辈们给你铺路，你现在又在哪里，拍着什么样的三流偶像深夜剧，穿着什么样的打歌服唱歌呢！恐怕连研习生都不一定当得上吧？”
“好了好了……梅冶大概是都喝多了，木下老师您别激动。”望月拉了拉梨衣的袖子，想要充当和事老。
“抱歉，我大概也喝多了。”梨衣揉了揉涨红的脸颊，按着太阳穴靠着隔幛看着皱起好看的眉眼，紧抿薄唇，一言不发的花川。
“花川，如果还想在声优圈里混下去，我作为前辈奉劝你最好还是收敛点性子。虽然也有观众喜欢毒舌，但毒舌不代表口无遮拦，随意侮辱别人。你之前在社交网站发表女性是肉[自主规制]器的事，你们事务所公关花了多大力气才压下去？今天的事，你说我的事，我不会追究你。但是声优的圈子就这么点大，你我二人在圈里的地位、人脉，应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吧，不然为什么这次木下老师的作品你和我的番位会对换呢？你还是爱惜点自己的羽毛。”
“石平……先生！？”望月低呼了一声。
“我是不反对声优偶像化的，但是作为偶像，自己也应该具备相应的品行。之后录音室还会经常见面，我也不想和你关系处得太尴尬。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对别人的女朋友下手可不太好吧，望月先生？
“嗳？！”
“这位木下老师，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抱歉，因为老师和我的身份不能随便公开恋情，我们的事务所还没来得及更新主页和官方推特，如果让望月先生产生误会了我代她向您道歉，真的十分抱歉。我是来接她回家的，麻烦您了。”
估计一时之间冲击太大，望月还没能反应过来，只能目瞪口呆地起身，让我走到梨衣面前，我俯身察看梨衣的脸色：“梨，怎么样，难受么？我来接你了。”
梨衣揉了揉眼睛，傻笑起来，八成真是喝醉了。我只好拎过梨衣的包，背对着梨衣蹲下：“上来吧。”
梨衣醉了以后倒是很听话，马上靠了上来，我背着她在前台结了帐，走出门外，准备沿着小巷子走到马路上拦车回家。
“石平先生！”
我回头看向望月。
“那个……抱歉，我不知道……您和……”
“算了算了，没关系。我们梨衣就是有点呆头呆脑、傻里傻气的。”我侧首看了看贴在我肩膀上醉眼朦胧的小傻瓜。
“那个，我虽然爱玩但是也不会对别人的女朋友下手的。”
“嗯嗯……”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什么，说好的好的，谢谢你？别傻了，“我知道，有空再一起喝酒，我们先走了，梨衣，和望月先生好好说再见。”
“嗯！”梨衣似乎兴致颇高，“第二摊！”
第二摊你个头啦！还有，这种新桥醉酒大叔的口吻是和谁学的？
我转身背着梨衣走去，梨衣竟然扒着我的耳朵贴上来和我大声嚷起来：“石平晃！”
“嗯？”
“我，北白川梨央！”
喂喂喂，不要喊的满大街都知道你名字好不好！宫家的脸面不要紧么！
“今天！”
“嗯？”
“保护石平先生了！我厉不厉害！”
呃……试图和醉鬼聊天这种蠢事，在水岛身上犯过就不要在梨衣身上犯了，石平晃！
梨衣不甘心地拉扯起我的耳朵和鬓角：“快如实上报本大爷~！快~说~啦！（さっさと俺様に言え！い～え～よ～！！）”
“啊疼疼疼，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还有，不要一个劲往我耳朵里吹气！”
小巷两边的居酒屋还传来不绝于耳的喧闹声，门口悬挂着写着各色店名的纸灯笼散发出温暖柔和的晕黄灯火。两人的体温在暮夏仍然闷热的晚风里交织在一起，就连心跳声也慢慢融合了，仰头是玉带一般明澈的天之川，这宇宙洪荒，生人为何？人生为何？我所执守的声优道路，从何而起，又往何归？初出茅庐的时候，这些萌动于心的大问题，终于退让于身边的细小烦恼。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也无暇去思考，颠了颠往下坠的梨衣，我的脑中只剩下梨衣叠在我汗津津的脖颈上的，莲藕一样的小胖手。
这样的话，会不会捂出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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