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我来晚了,马科长!
刘有财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哎哟,您找老马啊。”
马继明以前在县林业局当科长,那是下坎子村飞出去的金凤凰,最大的官。
那时候,刘有财见了他,腰都得弯到地上。
但现在不同了。马继明被革职,老婆也跑了,灰溜溜地滚回了下坎子村,成了个废物。
可是,刘有财心里那根刺始终拔不掉。
马继明虽然落魄了,但他以前是干林业公安的,那双眼睛毒得很。
他干着掉脑袋的生意,现在每天总觉得马继明那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有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
他甚至动过杀心,想找个机会把马继明做了,一了百了。
但一直没敢动手。
现在,突然来个开吉普车的年轻人找马继明,刘有财心里的那股阴毒又翻腾起来。
这马继明真是个祸害,他在林业局干了大半辈子,关系千丝万缕。
只要他在村里,说不得那些跟他之前有关系的林业系统里的人,都会常来村子里。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更加热情。
“老马家我熟啊!他就在村东头那片破院子里。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领导,我给您带路!”
刘有财说着,转身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吉普车缓缓跟在刘有财身后。
陆野看着前面那个佝偻的背影,眼神冰冷。
这老小子,心里有鬼。
穿过大半个村子,吉普车停在了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院墙是用黄泥和碎石垒的,已经塌了半边。
两扇木门破烂不堪,在风中吱呀作响。
院子里积雪没过脚踝,连条像样的过道都没扫出来。
这哪里像是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科长家,简直比大榆村最穷的绝户还要凄惨。
陆野推开车门,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刘有财凑了过来,指着破门,满脸堆笑。
“他这阵子天天在家喝闷酒,门都不怎么出。要不,我替您进去喊一声?”
陆野转身,语气平淡。
“你还有事吗?”
刘有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没事了。”他干笑两声,声音发颤。
“那你可以走了。”
陆野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那扇破败的木门。
刘有财面色铁青,脸上的麻子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陆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光芒。
他咬了咬牙,没敢发作,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陆野走到堂屋门前,抬起手,指关节叩响了掉漆的木门。
咚咚咚。
屋里没人回应。
陆野耳朵微动,屋里有动静。
玻璃瓶磕碰土炕的脆响,伴随着男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他皱了皱眉,手掌贴上门板,直接推开了门。
一股浑浊难闻的气味瞬间扑面砸来。
劣质散装白酒的刺鼻酒精味、还有土坯房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冲得人睁不开眼。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
堂屋的土炕上,靠着熏黑的土墙,坐着一个男人。
他双腿蜷缩,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棉袄。
棉袄袖口和领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破棉絮。
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头皮上,胡茬杂乱。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瓶散装白酒。
陆野站在门口,心里叹了口气。
这简直是换了个人。
在瓦云村打谷场总是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梳着大背头、说话中气十足的马科长,彻底不见了。
这也太颓废了。
不过也能理解。
端了半辈子的铁饭碗被砸了,老婆翻脸离婚,半辈子积蓄清空,净身出户独自回了乡下老家。
换谁经历这么大的变故,都缓不过来。
这等于把一个人的脊梁骨硬生生抽走了。
门开的瞬间,冷空气激得炕上的男人打了个哆嗦。
马继明被门口照进来的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瞳孔在昏暗中慢慢收缩,聚焦。
他先是看清了陆野的脸,他的眼神猛地一震。
接着,马继明的视线往下移。
他看到了陆野身上那套崭新、笔挺的林业公安制服。
肩章上的金属扣在雪光下泛着冰冷的亮泽。
牛皮武装带勒紧腰身,透着一股子公家人的威严。
马继明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陆野宽阔的肩膀,看向敞开的院门外。
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停在雪地里。
马继明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手里的散装白酒咕咚咕咚地流出来,洒在破烂的炕席上。
刺鼻的劣质酒精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他根本顾不上扶正酒瓶。
他双手死死按住炕沿,双腿打着摆子,腾地一下滑下土炕。
鞋都没穿好,跌跌撞撞地跑到陆野跟前。
他在距离陆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死死盯着陆野这身皮,又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吉普车。
嘴唇剧烈地嗡动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好……好好。”
陆野看着眼前这个佝偻、颓废、满身酒气的男人,向后退了两步。
他双脚并拢,身体前倾,对着马继明深深鞠了一躬。
“我来晚了,马科长。”
“谢谢您之前对我的提拔之恩。”
马继明听到这句话,身子猛地一震。
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憋得通红。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垢,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抬起棉袄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陆野啊……”
“叫我老马,或者马叔就行了。我早就不是什么马科长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踩瘪的破布鞋。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陆野没接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虚的。
他直接转身,大步跨出堂屋,走到院外的吉普车后备箱前。
拉开后备箱门。
陆野双手发力,一手拎起一箱用牛皮纸封好的北大荒白酒,腋下夹着四条红壳的牡丹烟,大步走回屋里。
砰。
两箱酒放在堂屋中间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四条牡丹烟码在酒箱旁边。
陆野转身又出了屋。
再进来时,他手里提着四大罐铁皮包装的麦乳精,一整箱玻璃瓶装的黄桃罐头,还有一大包称好的大白兔奶糖。
东西堆满了半张八仙桌。
花花绿绿的包装,在这个破败阴暗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具视觉冲击力。
陆野放下东西,转身准备第三次出去。
车里还有米面和猪肉。
马继明愣在原地,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东西。
他在体制内干了半辈子,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那两箱北大荒,四条牡丹烟,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要硬通货的票证。
这一桌子东西,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当陆野再次转身时,马继明猛地回过神来。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陆野的胳膊。
“陆野,行了!”
“礼太重了!这得花多少钱?”
(https://www.tyvvxw.cc/ty32297408/4396977.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