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诱饵


赵守山接过包袱的时候,手指头微微顿了一下。

孙秀芹没再看他,转身就走了。

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最后拐过村口那棵大榆树,人影就没了。

赵守山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抱着那个包袱,半天没说话。

陆野走到他跟前,没提刚才的事。

“大山哥,走吧。”

赵守山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苦笑了一声。

“等我一下。”

他转身把包袱送回了屋里。

陆野站在院门外等着,没进去。

赵守山再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弯腰从院门口拎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甩到肩上。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雪往瓦云村的方向走。

走了一百来米,陆野开了口。

“大山哥,嫂子昨天回来的?”

赵守山嗯了一声,没展开说。

但陆野能猜到七八分。

昨天他们四个人在李三炮家喝酒,散了场回村的时候都很晚了。

赵守山一身酒气地推门进屋,估计孙秀芹已经等了半天了。

女人带着孩子在镇上过日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进门看见男人不在家,等到天黑等来一个满身酒气的。

肯定炸毛了。

赵守山不是个爱说家事的人,但陆野跟他处了这些日子,有些事看在眼里。

孙秀芹不是不在乎赵守山,恰恰相反,她在乎得厉害。

要是真不在乎了,不会大老远从镇上跑回来,不会在天没亮的时候站在院门口塞包袱,更不会说出那种话。

“你要是敢死在山里,我就带着儿子改嫁。”

这话听着像是威胁。

但陆野听出来了,那是怕。

怕的人才说得出这种狠话。

走了一段,赵守山憋不住了,闷闷地开了口。

“昨天晚上回去就闹了一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在家里坐了一下午,等我回来。一推门闻见酒味,脸就拉下来了。”

“她就急了,说我成天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赵守山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后来越吵越凶。我爹在旁边屋听见了,拿烟袋杆子敲墙。”

老赵头一敲墙,俩人都不吭声了。

赵守山说他媳妇坐在炕沿上抹了半天眼泪,谁也不理。

最后他从兜里把那三十块钱掏出来了。

三十块,加上家里压箱底的二十块,凑了五十,一起拍在炕沿上。

孙秀芹抹眼泪的手停住了。

“你哪来的钱?”

“今天打猎挣的。”赵守山闷声说。“你带回去,给你和孩子一人买身新衣服穿。”

说完他把棉袄一脱,倒头就睡了。

孙秀芹看着炕沿上那五十块钱,坐了很久。

赵守山后来也不知道她坐了多久。

他太累了,一挨枕头就过去了。

等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孙秀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镇子。

钱收了。

但走之前,又在院门口吵了一架。

“大雪封山的,你去打的什么猎?”

“林业局组织的,附近的猎户都得去。”

“咱们村的猎户不就你自己?”

“还有陆野,昨天我们就是一块去的。”

“陆野?就那个赌鬼?你跟他混一块能有什么好?”

赵守山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人家早不是赌鬼了!你在镇上待着不回来,村里啥情况你知道个屁!”

孙秀芹被他吼了一嗓子,眼眶又红了。

她把手里那个包袱往赵守山怀里一塞。

那包袱里头装的是赵守山攒的几张兽皮。

不大,松鼠皮、兔子皮,零零碎碎的。

原本是让孙秀芹带回镇上,找人做个围脖什么的。

“我不要你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然后就是陆野走过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赵守山把兽皮包袱送回屋,出来以后什么都没再说。

陆野也识趣,没细问。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陆野才开口换了个话茬。

“大山哥,你那帆布包里装的啥?沉了吧唧的。”

赵守山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了。他拍了拍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

“猪骨头,还有猪下水。”

“从张大拿家搞的。前两天杀了一头猪,这些边角料他留着也是喂狗,我跟他说好了,拿回来当诱饵。”

陆野的眼神微微一闪。

猪骨头和猪下水。

骨髓的油脂味重,猪下水的血腥味浓。

这是给狼准备的啊。

“大山哥想的周全。”陆野说。

赵守山哼了一声,“那两头畜生那么狡猾,能不能引来还两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总比满山乱找强。”

陆野没再说话,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狼是高度警觉的动物,尤其是昨天刚被枪声惊过的散狼。

想用诱饵把它们引过来,难度不小。

但赵守山的思路没错。

与其主动出击,不如设点守株待兔。

瓦云村的打谷场上,其他三组的人已经到了。

李三炮裹着一件露棉花的军大衣,蹲在打谷场边上抽旱烟。

周德发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弓,缩着脖子跺脚。

见陆野和赵守山过来,李三炮把烟杆子往鞋帮子上磕了磕,站起身。

“来了。”

“嗯。”赵守山把帆布袋子往地上一放。“东西带了。”

李三炮低头看了看鼓鼓囊囊的袋子,鼻子抽了抽,闻出味了。

“猪下水?”

“加猪骨头。”

李三炮咂了咂嘴,没多问。

没过多久,马科长的吉普车从村道上颠过来了,停在打谷场边上。

车门一开,马科长裹着一件呢子大衣下来了,鼻头冻得通红。

人到齐了。

马科长站在打谷场中间,环视了一圈,确认四个小组的人一个不少。

“昨天的安排不变。”他搓了搓手,说话简短。

“各组继续在昨天的猎区打猎,同时注意搜寻狼的踪迹。”

他的目光在陆野和赵守山身上多停了一瞬。

“守山,你们组今天还去西坡。”

赵守山点了点头。

马科长又交代了几句集合时间的事,然后挥了挥手。

“出发。”

四个组各奔东西。

陆野四人组排成惯常的纵队,李三炮打头,赵守山和周德发居中,陆野殿后,朝西坡方向扎进了林子。

进山的路跟昨天一样,沿着李三炮系的红布条走。

但气氛不一样了。

昨天进山是打猎,四个人多少还有点轻松劲。

今天不一样,每个人都绷着弦。

两头狼就在这片林子里,谁也不知道它们躲在哪棵树后面。

陆野走在最后面,【初级敏锐听感】全程开着。

风声、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松鼠在树干上窜动的细碎声,全都被他过滤了一遍。

没有异常。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四个人到了昨天发现獐子群的那片低洼地。

李三炮先蹲下来看了看雪地。

然后他站起来,朝赵守山摇了摇头。

昨天丢在地上的那堆獐子内脏,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雪地上有一些凌乱的爪印。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两眼。

爪印被新落的雪盖了大半,只能隐约分辨出形状,像是犬科动物的。

“昨天的内脏被吃了。”陆野站起身。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清楚。

来吃内脏的八成就是那两头狼。

赵守山把帆布袋子从肩上卸下来,蹲在地上解开袋口。

猪下水的血腥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李三炮侧过头,皱了皱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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