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登门拜访
陆野家里。
苏婉已经收拾好了被翻乱的橱柜和里屋。
衣服叠好放回柜子,抽屉合上,炕席铺平。
她忙活了好一阵,忙完之后,人反而更难受了。
坐在炕沿上发呆,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布口袋,双眼无神。
念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家里来过坏人。
她搂着小山君坐在炕头,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翻着陆野给她买的连环画。
“明天我去找老支书。”陆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沉声道。
苏婉眼睛一亮:“行,那山鸡还剩半只,你给老支书带上!”
陆野没说话,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发酵。
...........
次日一早,陆野吃完早饭后便到了院子里。
他把房檐上挂着的半只风干山鸡取下来,用麻绳拴了个提手,随后大步出了院门。
外头天阴着,没下雪,但风硬得刮脸疼。
大榆村不大,统共也就三十来户人家。
老支书刘福来的家在村子最北头,紧挨着一片冻死了的老榆树林。
陆野踩着硬雪,走了大约一刻钟。
老支书的院子比别家大一些,砖墙虽然也旧,但比土坯墙结实得多。
院门是两扇木头门板,上头糊着一层冻裂了的红纸,那是去年过年贴的对联,风吹日晒了一年,字都看不清了。
陆野抬手敲门。“咚咚咚。”
院子里没动静,他又敲了三下,加了点力气。
还是没反应。
陆野皱了皱眉,退后一步看了看院墙上头。
烟囱里有烟,说明灶里烧着火,家里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老支书!是我,陆野!”
等了大约半分钟,院子里终于传来踩雪的脚步声。
门闩响了两下,右边那扇门板从里头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出头的妇女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圆脸,皮肤粗糙,眉毛又黑又浓,梳着两条粗辫子搭在肩膀上。
身上穿着件藏蓝色的旧棉袄,扣子系到了脖子根。
这是老支书的闺女,刘桂兰。
她丈夫前几年得病死了,现在就在家伺候老爹。
刘桂兰看见陆野,眉毛一挑。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
跟印象中的那个烂赌鬼完全对不上号,穿着件挺括的黑色灯芯绒棉大衣,整个人站得笔直,精神气十足。
她的目光往下一落,看见了陆野左手拎着的东西。
半只山鸡。
冻得梆硬,毛色鲜亮,个头不小。
大冬天的,这玩意儿可比猪肉金贵。
上回吃山鸡还是入冬前赵守山送来的半只,她爹念叨了好几天。
刘桂兰的表情松了下来,把门拉得更开了些。
“陆野?你咋来了?”
“来看看老支书。”陆野把山鸡往前递了递,“也没啥好东西,自己打的,给你们尝个鲜。”
刘桂兰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山鸡,掂了掂分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进来吧,外头冷。”
她侧身让开路,把陆野迎进了院子。
院里收拾得还算利索,雪扫过了,柴火码得整齐。
一条黄狗趴在窝里,见来了生人,抬了抬头,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又把脑袋搁回了爪子上。
进了堂屋,一股子灶火的暖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煮苞米碴子粥的淡香。
屋里的陈设简单,但比陆野家强出不少。
墙上挂着一面发黄的锦旗,还有几张老照片,照片里有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
那是老支书年轻时候的照片。
刘桂兰把山鸡拿到灶房去了,临走前说了句:“我爹在里屋,你自己进去吧。”
“他这两天精神不太好,说话得大声点。”
陆野应了一声,掀开里屋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里屋比堂屋暖和,火炕烧得热乎,炕头上铺着一张旧毡子,靠墙摞着两条叠好的被子。
老支书刘福来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老棉袄,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瞌睡。
陆野站在炕前,看着老支书,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记忆里的老支书,是村里说话最硬气的人。
谁家分地有了纠纷,谁家婆媳打了架,都是他出面摆平。
说出来的话,在大榆村就是规矩。
眼前这个老头子,缩在被垛后面,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双手搭在被面上,手背上全是老年斑,青筋像蚯蚓一样鼓着。
老了。
彻彻底底地老了。
陆野在炕沿上坐下来,轻声喊了一句:“老支书,是我,陆野。”
刘福来没反应。
陆野加大了音量:“老支书!”
刘福来的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旧玻璃,瞳孔对焦了好几秒,才落到陆野脸上。
“你是……”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沙又哑。
“我是陆野,陆乘风的孙子。”
刘福来又愣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哦……小野子。”他动了动身子,想坐直一些,但只是往上挪了挪,就不动了。
“你咋来了?”
“来看看您。”陆野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炕沿上。“给您带了点糖。”
“坐,坐下说。”刘福来抬起手往炕上指了指。
陆野把鞋脱了,盘腿上了炕,坐在老支书对面。
“您身体还行吧?”
“还行,死不了。”刘福来咧了一下嘴,算是笑了。
“就是腿不中用了,下不了地,成了个废物。”
“哪的话,您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野问了问他的腿,问了问他吃饭咋样。
刘福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说话慢,声音小,每说几句就停下来喘口气。
陆野等了个间隙,切入正题。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问您。”
刘福来“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陆野脸上。
“当年我爷爷去世之前,家里那个老房子的事,您还记得不?”
刘福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陆野继续说:“我二哥陆文礼入赘之前,写过一张字据,自愿放弃老宅的继承。”
“那张字据,是您亲手做的证,按的手印。”
他紧紧盯着刘福来的脸,“您还记得这事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
炕下面的灶膛里,柴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刘福来半眯着眼,像是在想,又像是根本没在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了口。
“记不得了。”
陆野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往前凑了凑,加大了音量:“老支书,这事您当年亲自经手的。”
“我爷爷临终前专门交代我的,说字据的事有您做证,让我放心。”
“您仔细想想,就在咱村大队部那个屋子里签的,我爷爷、我二哥、还有您,三个人在场。”
刘福来靠在被垛上,浑浊的眼睛看着炕头上那片被烟熏黄的墙皮。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年头太长了,我记不清了。”
陆野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死死盯着老支书的脸,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这事关系到我和婉儿、念念有没有地方住。”陆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我二哥昨天趁我不在家,带人上门把那张字据抢走了。”
“他要是拿着这事去闹,说老宅有他一半硬卖了,我一家三口就得露宿街头。”
“这个冬天,您也知道,零下三十多度。”
刘福来的手指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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