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逼催债鬼
三角眼叫孙大虎,镇上“老金头”手下的催债鬼,平日里专门收拾陆野这种烂赌鬼。
“钱,我会给你的,但要给我点时间。”
孙大虎愣了一下,以往这小子见了他都是点头哈腰的,今天居然敢站直了说话。
他嗤笑一声,刚想发作,鼻子却抽动两下。
肉香。
大冬天零下三十度,连老金头家都未必能顿顿吃上鲜肉,这穷光蛋锅里居然炖着肉。
孙大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死死盯住那口黑铁锅,里头的肉块随着沸水上下翻滚,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搓着手往前迈了一步。
“给你时间可以,这锅肉我们要带回去当利息。”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伸出套着破手套的手,直接去端铁锅的两耳。
在这个年代,粮食就是命,肉就是祖宗。
他孙大虎今天哪怕不要钱,这锅肉也得端走。
刀光乍现。
陆野手腕翻转,开山匕首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利落的刀花。
刀尖擦着孙大虎的手背削过,削掉了一块肮脏的破手套皮。
“你敢动我家的肉,我就让你死在这。”
孙大虎被这股气势震退了半步。
他混迹赌场多年,见过狠人,陆野此刻的神态根本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敢杀人的亡命徒才有的狠厉。
但难堪和羞怒很快涌上心头。
一个平时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软蛋,今天居然敢拔刀?以后他还怎么混?
“小瘪犊子,给你脸了!”孙大虎往后退了两步,冲身边两个狗腿子一扬下巴,“上!给他点颜色看看!”
左边那个穿黑棉袄的瘦高个闻声而动,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奔陆野的面门砸去。
这一下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劲风。
右边那个矮壮汉子落后了半步,身子一矮,右手从袖口里隐蔽地滑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匕首,阴毒地照着陆野的腰窝捅了过去。
一上一下,配合极其熟练。
陆野迎着拳风,脑海中二十年的搏杀本能很快起了反应。
他脚步一滑,上身向右侧微倾,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瘦高个的拳头。
与此同时,他反手握住开山匕首,刀刃向下,硬生生格挡向那把刺向腰窝的匕首。
两块生铁猛烈撞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土屋里响起。
矮壮汉子见一击不中,非但没退,眼里凶光一闪,反而将全身重量压在匕首上。
刀刃一寸寸向陆野的手背逼近。
陆野眉头一皱,这具被劣质酒精和长期饥饿掏空的身体实在太孱弱了。
肌肉发出酸痛的抗议,骨骼在重压下咯咯作响。
他手臂一扬,借着对方的推力向外一扬,强行格开了那把匕首。
但锋利的刀锋还是擦过手背,割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鲜血滴落而出,顺着指尖砸在泥土地上。
瘦高个此时已经稳住身形,回过身,再次抡圆了胳膊,一拳朝陆野的脸砸来。
“别打他!”
苏婉尖叫一声,发疯般从炕上扑了下来,死死抱住瘦高个的胳膊。
瘦高个被拽得一个趔趄。
站在后方的孙大虎火冒三丈,大步上前,一把薅住苏婉单薄的后衣领,用力一推。
苏婉本就极度虚弱,被这一推,整个人摔在坚硬的土炕沿上,痛苦地蜷缩在地。
角落里的念念跌坐在地,嗷嗷大哭。
闺女尖锐恐惧的哭声,宛如一把烧红的烙铁,直直捅进陆野的脑髓。
前世大雪中那两座青紫色的冰雕,与眼前蜷缩在地的妻女重叠。
陆野勃然大怒,眼中血色泛红。
他没有理会手背上的刀伤,疯了般用手中的匕首直刺孙大虎的脖颈!
没有虚招,没有防守。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孙大虎大惊失色,头皮发麻。
他清楚地看到那把有些生锈的匕首在自己瞳孔中极速放大。
孙大虎惊叫一声,拼了老命地往旁边一扭脖子,同时身体狼狈地向后仰倒。
“呲啦!”
军大衣厚实的领子被匕首划开,刀尖擦着孙大虎的脖颈皮肉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要他反应再慢半秒,这把刀就会彻底切开他的气管。
孙大虎吓破了胆,脚下一绊,仰面摔倒在门槛外面的雪地里。
他顾不上脖子上的刺痛,手脚并用地在雪窝子里往后爬,声音变了调,透着极度的恐惧:“疯了!陆野疯了!杀人啦!”
两名狗腿也被陆野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扭头就往外跑。
陆野没有追。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背上的血顺着刀柄滴在泥地上,啪嗒、啪嗒。
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苏婉还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念念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陆野缓了口气,看着吓坏了的母女俩,心口一疼。
他扔掉匕首,大步走过去。
“婉儿,伤哪了?”
苏婉见他靠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把女儿护得更紧。
“我...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那双大眼睛里除了痛苦,还有深深的防备。
陆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前世自己造的孽,哪能奢求她立刻原谅。
他走到灶台前,从那口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锅里舀出一碗热汤,挑了几块最嫩的兔肉。
把碗端回炕沿,“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肉汤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小念念的哭声渐渐小了,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只破瓷碗,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苏婉咬着嘴唇,强撑着坐起身。
她看了一眼陆野流血的手背,又看了看那碗肉汤。
“你……你去包一下手。”
陆野随意在破棉袄上擦了一把血迹,“不碍事,皮外伤。”
他端着碗,用木勺舀起一点肉汤,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念念嘴边。
小姑娘吓得往后躲,可饥饿战胜了恐惧,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干裂的小嘴,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带着浓烈油脂香味的肉汤顺着喉管滑下,驱散了五脏六腑的寒意。
念念的眼睛亮了,像护食的小狼崽一样,两只手捧住陆野的手,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慢点,锅里还有。”陆野眼眶发酸。
喂完女儿,他又盛了一碗,递给苏婉。
苏婉没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肉哪来的?你是不是又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陆野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去后山老松林打的。”
苏婉不信。
他一个连劈柴都嫌累的赌鬼,怎么可能打到这么肥的雪兔?
看着陆野认真的神情,还有那道为了保护她们而留下的刀伤,她到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
陆野不由分说地把碗塞进她手里。
苏婉实在太饿了,端着那碗滚烫的肉汤,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就着眼泪,小口小口地吃着肉。
看着妻女狼吞虎咽,陆野心里的某一块地方慢慢被填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找了块木板把被踹坏的门框重新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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