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九章 我粉丝?
朱敛的双眼微微眯起,一抹冷冽的寒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一个地方世家,竟然敢威胁朝廷命官,甚至以其性命相挟。
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偏偏,民女也对他放不下。”
谢清晏抬起头,凄美的脸上满是绝望。
“家父见民女执迷不悟,便私自做主,要将民女嫁给州府的一位豪强之子,以此来彻底断了民女的念想。”
“在迎亲的前一天晚上,民女在贴身丫鬟的帮助下,逃出了谢家。”
“民女没有去找李大人,因为民女知道,如果民女去找他,只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于是,民女来到了这静心庵,削发为尼。”
“民女以为,只要民女出家了,家父就无法再逼婚,李大人也会彻底死心,重新去做他的好官,去推行他的新政。”
谢清晏说到这里,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摇摇欲坠。
云舒雁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眼中也满是泪水。
“可是,民女错了,民女低估了他在民女身上的深情,也低估了他的执念。”
谢清晏靠在云舒雁的怀里,哭诉道。
“他得知民女出家后,整个人都疯了。”
“他为了民女,竟然开始向家父妥协,开始放慢推行新政的脚步。”
“甚至到最后,在家父的威胁和利诱下,他竟然有了彻底放弃新政的趋势。”
“他每天都来这静心庵,在门外苦苦哀求,想要见民女一面。”
“但民女不敢见他,民女每一次都避而不见。”
“民女就是不想因为自己,而毁了他的一生,毁了他的抱负。”
“民女在佛前日夜祈祷,希望他能清醒过来,希望他能忘了民女,重新做回那个忧国忧民的李长安。”
“可是……可是就在两个月前,民女听说,他还是亲自下令,取消了在谯县已经初见成效的新政推行,想要恢复以前的一切。”
“陛下,他都是为了民女啊!”
“是民女害了他,是民女毁了他啊!”
谢清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恸,在云舒雁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整个禅房里,只剩下她凄凉而绝望的哭声在回荡。
朱敛静静地看着她,心中也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虽然是一个现代人,见惯了利益交换的快餐爱情,但此时此刻,也为这两人的深情所动容。
站在朱敛身后的云舒雁,此时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用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
作为曾经名动江南的才女,她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这种身不由己的痛苦。
她当年又何尝不是因为才名在外,被无数权贵觊觎,最后不得不流落江湖?
若不是遇到了眼前这位雄才大略的陛下,她现在的命运,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谢清晏,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陛下……”
云舒雁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朱敛。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朱敛又怎能不懂她的心思?
她是在替谢清晏求情,也是在替李长安求情。
谢清晏此时也反应过来,挣脱了云舒雁的怀抱,再次噗通一声跪在朱敛的面前。
“陛下,求您开恩,千万不要治罪李大人。”
“他真的不是一个贪官,更不是一个庸官。”
“他之前推行新政,一直都很有效果的,谯县的百姓都念着他的好啊。”
“他只是前段时间,因为民女的事情,被家父逼到了绝路,才一时糊涂,做出了这种错事。”
“民女相信,只要陛下肯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谢清晏拼命地磕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因为,李大人曾多次在民女面前,赞扬过陛下您啊。”
听到这句话,朱敛微微一挑眉。
“哦?他是如何评价朕的?”
谢清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李大人说,陛下是千古难遇的圣明君主。”
“他说,陛下在山东、徐州等地推行的新政,是利在千秋的伟业。”
“他还说,能生在陛下治下的时代,是他们这些读书人最大的幸运。”
“在李大人的心里,陛下您就是他的偶像,是他毕生追寻的榜样啊。”
“只要陛下您站在他面前,他一定能重新找回当年的斗志!”
听完谢清晏的话,朱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偶像么?”
“我也算是有粉丝了?”
朱敛在心中暗自调侃。
这件事,倒是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将自己视为偶像,满怀报国之志,甚至能写出极具远见的新政章程的年轻知县。
真的会仅仅因为儿女私情,就彻底放弃自己的理想,甚至不惜背负欺君之罪,去废除已经初见成效的新政吗?
这不太可能。
在政治斗争中,妥协是常有的事。
但像李长安这样,直接彻底倒退,甚至要恢复以前的一切,这无异于是在自寻死路。
他既然视自己为圣君,就应该知道,这样做一定会招来天子的雷霆之怒。
他不可能这么蠢。
这其中,必然还隐藏着谢清晏都不知道的更深隐情。
或许,是谢家掌握了什么能彻底置他于死地的把柄。
又或者,是李长安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向自己传递某种信号?
朱敛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就在这个时候。
禅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个先前被吓坏的小尼姑静宽,有些慌乱地跑到了禅房门口。
她甚至顾不上对朱敛和王承恩行礼,只是焦急地看着禅房内的谢清晏。
“念安师姐,念安师姐。”
静宽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李……李大人,他又来了。”
“他现在就在庵堂门外,非要见你不可。”
“他说,他今天要是见不到你,就一晚上不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谢清宴的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他怎么又来了……”
谢清晏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慌乱和恐惧。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朱敛。
皇帝就在这里,而李长安却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这要是让皇帝看到李长安这副为了儿女私情纠缠不休的模样,岂不是更加坐实了他“懈怠政务”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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