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五年前，五年后

所有的非杜兰特球迷都对杜兰特有自己的看法，抛开那个让爱詹人士常常挂在嘴边的45度斩，杜兰特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成为詹姆斯的人。

    他可能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詹姆斯在经历2011年的失败之后，可以因为2012年的成功而改写叙事，他之后的决定皆因为此，而当他的成功引发了更广泛的嘲笑之后，那种求而不得的愤怒便不可避免地滋生，于是他在2020年代版本活成了詹姆斯的仇恨者们心中，詹姆斯抱团失败的模样。

    那些记忆，那些失败的抱团，那一次次可笑的交易申请定义了这个人，很快，世界就会忘记他在2021年几乎以一己之力埋葬了雄鹿，只是最终天命不在彼，而那就是徐凌对杜兰特印象最深的一次。那是最好的杜兰特，他相信自己的单打可以搞定一切，然后由此催生了最糟糕的杜兰特，他陷入单打再也不能自拔。

    今晚这个首次在本世界线现身的杜兰特是哪个版本的？

    「凯尔，」徐凌对洛瑞说，「交给我。」

    洛瑞没有别的选择，这场比赛已经来到最后时刻，102比100，灰熊队只落后2分，已经砍下46分的徐凌决定在这最后几分钟包揽球权的话，那就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因为这场比赛对他的意义远远超过灰熊队的其他人。

    灰熊队不想输掉这场比赛，而徐凌无法接受自己输掉这场比赛，杜兰特方才的单打，拉开了这场比赛的终局序幕。

    所以当徐凌在前场接球，而杜兰特主动来防时，现场的观众无不感到振奋。

    尽管灰熊队的球迷憎恨杜兰特，但像这种超级巨星将私人恩怨融入到比赛，并且要用篮球来解决这场恩怨的场面，历史上能有几回？

    「FUCK尼哥！」史努比是在场名人的引领者，他是情绪最激动的那个，「干掉所有人！干掉他！」杜兰特忘记了自己是个糟糕的防守者，他只知道自己拥有历史级的天赋，本该统治这个球场，可是五年过去了，统治的预言迟迟未能实现，反倒是徐凌在过去两年完成了统治。

    好吧，世界是公平的，每个人都能坐上半个王位，这就是拚搏的意义。

    可是过去的4时，杜兰特引以为傲的职业生涯已经被徐凌剥夺了太多东西一-MVP的尊严、职业生涯的合法性、作为超级巨星的全部体面，他现在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胜利而战，更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伊莱；徐从他身上夺走的东西，他一定会亲手夺回来。  

    而徐凌全力爆发的一步，从杜兰特的左侧冲过，肩部往对方身上一顶，随即横向撤步，果断收球，出手杜兰特扑了过来，但徐凌的出手点比他预想的更高，弧线比他预想的更陡。篮球从他头上掠过，直坠篮网。

    102比102

    双方再次追平。

    「伊莱回应了KD！」阿尔伯特播报导，「得到了今晚的个人第48分！」

    科尔附和地说：「以伊莱今晚的状态，我认为他将毫无悬念地砍下50分！」

    「继续，KD，我等著呢。」

    进完球，徐凌扔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果然，杜兰特连一秒钟也无法忍受下去，来到前场直接朝保罗要球。

    保罗有所犹豫，比赛不该如此，但他有什么立场质疑杜兰特？他的篮球已经被灰熊队的体系撕碎，唯一能帮助他们赢得这场比赛的方式就是单打。

    而杜兰特，就是他们眼里最擅长单打的球员。

    可是让保罗感到不安的，是杜兰特身上的变化，那个背著书包的邻家男孩已经不再寻求他的建议，而是以一种不尊重的蛮横索要球权。

    篮球必须交到他的手里，为了胜利。

    杜兰特拿到球，队友已经四面拉开，除了小乔丹，雷霆队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拉开空间，而灰熊队的其他人看起来也无意干扰这场对决。

    徐凌紧紧地贴上去，几乎不给杜兰特落球的空间，在这样的防守下，也许传球是最好的解围方式。可现在这种情况，谁传球，谁就在势头上弱了一大截。

    杜兰特决定放弃所有的试探性动作，他知道徐凌不会轻易地去吃那些假动作，也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于原始天赋，而有天赋的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杜兰特用了一个简单地不能再简单的试探步，然后在徐凌重心微动的瞬间拔起投篮。

    球进。

    104比102

    「凯文；杜兰特再次命中！」阿尔伯特大吼，「他同样不可阻挡！」

    比赛已经进入最后的三分钟。

    连续的攻防让双方的体能飞速下降，杜兰特的反应更是明显，他在整个下半场没有休息，现在如果继续负责徐凌的防守，势必会影响到之后的进攻。

    因此雷霆队再次让索夫洛萨来防守徐凌。

    徐凌却是换了一种进攻方式，在无球端快速移动，然后利用挡拆跑出空间，接球，无视杜兰特的补防，转身起跳，身体的后仰角度已经大到了一个近乎不可能被封盖的程度，随后手腕轻轻一拨。堪称完美的触感，这一球不可能失手！

    「唰！」

    106平。

    徐凌的第50分。

    联邦快递球馆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史努比；狗狗一把扯掉了自己的球衣，光著膀子在那里转圈，周围的人都在尖叫、跳跃、互相拥抱，仿佛比赛已经结束，仿佛灰熊已经赢了。

    不，别会错意了，名人们绝对没有什么立场，他们只是喜欢这场历史级的对决。

    不管结果是怎样的，它都会被写进历史。

    可是比赛还有两分半钟，谁也不能停下。

    肾上腺素的作用开始衰退，杜兰特感受到了告急的体能，本就疲惫的身体在这一分多钟的高强度攻防中开始有明显反应。

    他的腿开始有不好的感觉。

    但他不能停下来。

    徐凌就像是永动机一样来到他的身前，并舍弃了前两个回合的防守方式，犹如比赛刚刚开始一般，粘著他的身体，堪称粗鲁地发力、顶撞，杜兰特的身体无法蓄积起足够的力量进行回应，他的下肢在一次对抗中因为发软而失去平衡。

    杜兰特滑倒在地。

    而后，裁判吹了徐凌无球犯规。

    这拯救了雷霆队在该回合的进攻，他们本已失去进攻势头，进攻时间被急剧压缩，现在却因为这个犯规得以站上罚球线（灰熊犯规到数）。

    现场球迷反应激烈，因为裁判从开场就一直在偏帮雷霆队。

    「LVP！！！」

    「乞丐！」

    「只会向裁判乞讨的僵尸队！」

    「FUCK  YOU  OKC！！！」

    杜兰特只当那些声音是耳旁风，不然又能如何？也许这就是成为伊莱；徐的方式。

    他必须被那些球迷像是死一样地恨著。

    两罚两中。

    108比106

    杜兰特借此缓了一口气，但也仅是一口气。

    保罗明显看出了杜兰特的疲惫，更知道不能真将胜利寄托在这场对决之中，这不是徐凌和杜兰特的比赛，这是灰熊队和雷霆队的比赛，他们必须提供帮助。

    于是当徐凌呼叫挡拆，要点名打杜兰特继续消耗他体力的时候，保罗立即指挥索夫洛萨夹击。代价是放空比尔；沃克。这个马屁精季后赛三分神准，但今晚的命中率低得令人生疑。

    徐凌在夹缝之中出球。

    球飞向沃克。这一刻，整个球场的时间被切成碎片，每一片都容得下一个人的全部犹豫和全部决心。沃克站在那片属于自己的碎片里，接到了来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传球。

    他的主。那个改变他整个职业生涯的人。

    伟大可以分享吗？

    「唰！」

    「比尔；沃克的关键一球！」

    「109比108，灰熊队再次反超！」

    「那也是伊莱今晚的第10次助攻！」

    是的，伟大是可以分享的。

    这意味著徐凌的数据来到了50分10助攻，另有7篮板3抢断和1次盖帽。

    作为一名后卫，在季后赛砍下50+10。

    翻遍NBA史册，能叩开这扇门的寥寥无几。强如飞人也不曾站在这个门槛之内。上一个做到的人是1987年的斯里皮；弗洛伊德，51分11助攻；再上一个，要追溯到1969年的杰里；韦斯特，53分10助攻。在那个数据尚未膨胀的年代，50+10是二十年一遇的奇观。而徐凌已经把它握在了手里。灰熊队仅仅领先1分，并且接著就被保罗呼叫挡拆后，运球杀进内线助攻小乔丹暴扣。

    比分再次逆转。

    「来吧，伊莱！」保罗握拳怒吼，「看看谁更狠！」

    就该这样。比赛就该这么打。

    徐凌从后场运球到前场。索夫洛萨坚挺了一整晚的防守终于被体力出卖，那一瞬间的重心迟滞足够致命。徐凌一步将他甩在身后，直刺禁区。

    小乔丹飞身扑出，遮天蔽日。徐凌的抛投高过了那双手臂编织的禁区。

    「唰。」

    篮网翻起一道白浪，美丽又短暂。

    不到十五秒，杜兰特接球干拔，再次改变了领先方的名字。

    「38分！」阿尔伯特说，「KD已经拿下了38分，而伊莱已经砍下了52分。我们在看什么？我们在看一场什么样的比赛？」

    没有人回答他。

    科尔只是盯著球场，张著嘴不知道说什么，像一个亲眼目睹了某种自然奇观却找不到任何语言来描述它的人。此情此景已经超出了解说的范畴，它不再是那些可以被拆解成数据、战术分析的普通比赛。它变成了一场纯粹而暴烈的私斗。

    全联盟最出色的两支球队，世界上最好的三个篮球运动员之二，在一场并不决定系列赛生死的比赛里近乎以命相搏。

    因为伊莱；徐改变了这场比赛的性质。

    他拒绝与另一个伟大的球员齐名。他决心将这场比赛变得充满私人恩怨，变得自我和自负。乔丹可以在多年之后承认，他在1992年总决赛的每一个回合都想证明克莱德；德雷克斯勒不配与他相提并论；比尔；拉塞尔在退役后公然抨击张伯伦，说他在1969年抢七大战的第四节因伤退场，玷污了他们之间那场长达十年的竞争。他们都很在乎，但他们都是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才把那些心里话说出来。因为胜利是既成事实。

    与他们相比，伊莱；徐就像是另一种造物。

    他不在乎名誉，不在乎旁人的观感，不在乎你是否喜欢他。但他在乎这场比赛。他在乎他与杜兰特的竞争关系，他在乎自己是不是最终站著的那个人，而杜兰特一一他眼中那个注定的输家一一没有资格和赢家并肩而立。

    为了赢得这个资格，杜兰特必须拚死一战。

    两个人都没了退路。

    这在NBA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下一个回合，如同战神附体的徐凌终于投丢了一球，那颗球打在篮筐前沿，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不要误会，灰熊队的1号依然是人类。

    已沉默许久的科尔终于开口：「比赛打到这个地步，伊莱同样感到了疲惫。这一球的力道明显不足  .  」科尔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雷霆已经开始反击。

    保罗抓下篮板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不，比他的身体更快。那是刻在控卫之神本能最深处的东西，一种对攻守转换机会的嗅觉，他知道这一下有可能改写比赛的走势，雷霆队抓住伊莱；徐投失球的机会，完成一次闪电般的反击，这听起来有多么美妙？

    保罗连一次多余的运球都没有，手腕一抖，球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飞弹，直奔已经冲过半场的索夫洛萨。

    阿尔伯特以标志性的快嘴解说接管了比赛的叙事权，他的语速追上了场上奔跑的身影：「保罗抓下篮板！长传找到索夫洛萨！他的面前空无一人一一身后，伊莱正在追击！伊莱很快，这个追击纵贯全场，伊莱伊莱！！！」

    在这种所有人都高度关注的时段，亲眼看著一个人从视线之外杀入视线之内，追上全速冲刺的索夫洛萨，然后与他一同腾空一那是一种不合理的速度，一种不合理的机动性，一个不该在这种时刻出现的全速追击。

    它违背了体能分配的逻辑，违背了第四节最后一分钟的人体极限，违背了坐在解说席上准备庆祝雷霆反击的所有人的预期。

    索夫洛萨的扣篮手没能落下。

    因为一只计划外的手从侧翼出现。

    那只手像是从保罗最深的噩梦里伸出来的。它在空中猛烈地张开，五指撑到了极限，手掌的阴影完全笼罩了那颗球，像一片乌云突然截断了正午的阳光。然后，它以绝对的暴力将球钉在了篮板上。「砰！！！！！」

    一声巨响，索夫洛萨从空中跌落。他甚至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oHH」Y*」」GOD!  ！！伊莱；徐！！！他从后场追上来给了索夫洛萨一记惊人的追身大帽！！！」

    篮球落出了界外，比赛时间停留在最后一分钟，确切地说，是58秒。

    徐凌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另一个好兆头。

    他刚转过身，便见到洛瑞跑过来将他狠狠地推了一把：「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啊，伊莱！」跟上来的沃克同样附和地赞美道：「这他妈是披著人皮的UF0吧伙计！」

    这时，灰熊队换回了马克；加索尔。

    雅法罗尼差点就忘记了这一回事。

    但被换下的人却不是比尔；沃克，而是体能已经严重下降，同时在进攻端缺乏价值的肖恩；马里昂。比尔；沃克被留在了场上。

    无论是他在这个系列赛中表现得突飞猛进的团队防守，还是他的外线投射威胁，亦或是他的侧翼尺寸，作为一个年薪200万出头的球员，他在这轮系列赛打出了800万美元的价值。

    也许正应了那句话，士兵就得在战斗中成长。

    现在比赛正式进入未知之境。

    110比109

    雷霆队仍然领先著1分，仍然握有球权，依然有机会把分差拉开到3分甚至4分。

    他们有20秒的时间，保罗将会耐心地打这一球。

    计时器从20秒走到16秒。

    保罗稳稳地拿住球不动，直到进攻时间最后12秒才开始运球，可是无论保罗如何做，洛瑞的防守都比他想像中的更强，然后计时器走到8秒，控卫之神知晓必须把球给到最有把握的人手上。

    因此，杜兰特在这最后8秒接球。

    徐凌立刻上前给予压力，杜兰特运球倒退寻找空间，但越是倒退，他的空间就被压缩得更加狭小，徐凌完全不吃晃，始终如一地给予压迫，用一种近乎苛刻的精确度锁死了杜兰特所有看似明智的选项。最后，杜兰特只能像一根通天的棍子一样立住，跳起。

    可这一下同样被徐凌预判了出来，右手如刀刃切下，将杜兰特那个一心想要托起来的球打掉，只见那球落到杜兰特的身上，弹出界外，雷霆队的这一攻以杜兰特的失误收场。

    「@#￥%Y@%Y」

    「LVP」和「伊莱之下」的呼声再一次响彻联邦快递球馆。

    阿尔伯特和科尔在场边惊叹，那些名人们为杜兰特感到遗憾，立场混乱的史努比兴奋地嚎叫，这场比赛还剩下最后的36秒钟。

    灰熊队请求了暂停。

    雅法罗尼扯著领带，狠狠地扭了一把脖子，他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他几乎不敢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他的全身心都在这场比赛之上，现在叫停比赛，也不是为了布置什么精妙的战术。

    开玩笑，就算是现场的5岁小孩都知道灰熊队现在要做的就是创造一个好的机会，让主去搞定对手。暂停结束，根据NBA规则，球队在比赛最后两分钟叫暂停的话，进攻方可以选择在前场发边线球。尽管还有时间，但灰熊队现在是落后方，所以雅法罗尼必须做好暂停后这一攻失手的可能性。如果失手，就要原地犯规，送对方上罚球线，然后叫暂停搏三分。

    洛瑞站在边线外，双手举球，目光扫过半场。

    他的面前，雷霆队让杜兰特来干扰发球。

    索夫洛萨贴在徐凌身上，勒夫站在弱侧随时准备协防，小乔丹蹲在禁区边缘，保罗则跟著沃克。可是全世界都知道灰熊队会把球交给谁。

    洛瑞顺利地解开世界性难题，把球发到徐凌的手上。

    徐凌随后叫出伊巴卡的挡拆，雷霆队在防守端最弱的一环，勒夫成为了他的攻击目标。

    这是无比清晰的一球。

    徐凌借助挡拆摆脱索夫洛萨，加速突破勒夫的防守，在油漆区之外抛投，小乔丹的护筐也失去了发挥的空间，那球正落篮筐中心。

    「伊莱打进了关键的一球！灰熊队再次反超！！！」

    「比赛还剩下29秒，雷霆队请求暂停！」

    111比110

    徐凌砍下了个人的第54分，但还是那句话，这依旧无法确保胜利。

    还有29秒，雷霆还有一攻的机会。

    「尽量不要让凯文；杜兰特接球！」雅法罗尼大喊道，「也不要犯规！注意篮板，还有半分钟，伙计们，还有半分钟！坚持住！」

    雷霆队没有作出任何的换人调整，他们已经决心用这首发五人组打到比赛的最后一刻。

    于是雷霆队最后的暂停结束了，双方回到比赛。

    杜兰特的心中带著火焰，他不管徐凌已经得到了多少分，他要胜利，他拚了命想要胜利，他需要这场胜利。

    否则，他将永远活在诅咒之中。

    那句「永远不要拿凯文；杜兰特和我相提并论」的话语会伴随他一生。

    但他的胜利对于徐凌而言又何尝不是噩梦？

    徐凌使出浑身解数，在无球端阻止杜兰特去触摸这一球。

    保罗控著球，雷霆队在发球之后就一直想为杜兰特创造接球机会，但无论如何，徐凌就是保持在他身前。

    索夫洛萨的掩护被挤过。

    小乔丹的二次掩护同样被绕过。

    没时间了，保罗运球突破，勒夫的掩护再次落下，而后拉开，杜兰特狠狠地撞开想要换防的伊巴卡，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伊巴卡直接倒地，但裁判没有表示，不说今晚的裁判本来就偏向雷霆队。而且，更重要的是，比赛已经到了这个阶段。球员已经成为了实质上决定这场比赛结果的人。哨子没有响起。哨子也不会再响起了。

    但杜兰特仍然无法摆脱徐凌。

    那个人，那张脸，依旧阻挡在他的面前，仿佛永远都将如此。

    可伊巴卡的倒地却间接为勒夫创造了机会，只见他向外线拉开，冲保罗大吼一声：「克里斯！」雷霆队为杜兰特尝试了所有的办法，所有的掩护和交叉跑位，他们失败了，杜兰特注定不能在这个回合接到球。

    于是，在这一刻，在这最后的关头，他们把杜兰特的名誉、荣辱以及整个系列赛的命运，赌在了另一个凯文身上。

    另一个凯文将决定这个凯文的命运。

    这是上帝的安排吗？不，这不是上帝的安排，这就是篮球。这就是当你的超级巨星被对方超级巨星锁死时你必须去相信的东西，相信那该死的传球，相信下一个人。

    勒夫的投篮又高又平，好像带著某种不祥之兆，然而，那弹道是正确的，在无数灰熊球迷祈祷著它打铁的半秒之后，那一球空心命中。

    「刷！！！!!」

    最终是凯文拯救了凯文。

    113比111

    比赛还剩8秒。

    雅法罗尼快步走向技术。他要做任何一个主教练都会做的事。

    在球队落后两分、比赛只剩八秒的时候，叫暂停，布置战术，画一个完美的边线球战术，把球交给你最好的球员。这是篮球比赛的运行方式，是每一个教练在这个位置上都会做的选择。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大吼。

    「马克！」

    雅法罗尼转过身去。

    徐凌正站不远处，他看起来疲惫至极，但眼神明亮，身上有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与气场。

    只见徐凌挥舞著手告诉雅法罗尼，不要暂停，不要暂停，不要暂停，把一切交给他，就像这座球馆里的所有人所相信的那样。

    让他继续打。不需要布置任何东西。不需要在战术板上画那些根本跑不出来的线，不需要用一个平庸的边线球战术来浪费这八秒钟里任何十分之一秒。不要让哨声打断这个瞬间一一这个由意志力和本能共同支配的瞬间。让比赛在混沌中结束。因为混沌从不偏爱谨慎的人。混沌归属于伟大的球员。

    雅法罗尼停下了脚步，停下了他准备做的事。

    小加索尔拿起球，发出。

    「灰熊队选择不叫暂停？！」

    阿尔伯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在NBA，在一场决定系列赛走向的比赛的最后八秒、落后两分的情况下不叫暂停，这已经不只是反常规，这是反本能，反教练的生存法则。

    但灰熊队就这么做了，雅法罗尼简直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这一球！

    雷霆队根本没想到灰熊队会选择不叫暂停，他们的人已经准备下场，而当被告知比赛继续，他们又打起精神，却没能第一时间上前对徐凌施压，于是他们看见弑君者在这比赛最后的八秒钟，如同比赛刚刚开始一样闲庭信步地运球，他花了五秒钟来到LOG0处。

    这一刻，杜兰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既视感。

    这一幕曾发生过，不是在今晚，也不是在这轮系列赛，而是更早，更久的时候。那个画面从他记忆的最深处浮了上来一那是2006年，他还在德克萨斯大学，对面的中国人同样是在球队落后的时候拒绝主教练的暂停，自己运球，然后用一记超远的三分..

    「NO！！！！！」

    杜兰特咆哮著扑上前，依稀已经看见徐凌的收球动作。

    他跳了起来，而徐凌的球并未收起。因为那是一个假动作，很好识破，却足以让恐惧的杜兰特起飞。球依然在徐凌的手中。

    最后的1.5秒，徐凌在杜兰特扑来的瞬间，背后运球，球从他的右手转移到左手，身体紧跟著一个大幅度的侧向跨步，将杜兰特晃到了身后，然后急停，那个位置距离篮筐可能有十米，但距离多远并不重要，因为这就是最适合用来杀死雷霆队的位置。没有比这更好的位置了。

    联邦快递球馆里的氛围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即使是灰熊队最狂热的信徒们，即使那些穿著1号球衣、用黑色油彩在脸上写著「Lord」死忠粉丝，也在那一瞬间从胸腔深处涌起了一个无法遏制的本能反应。他们看到了投篮姿势启动的徐凌，看到了那颗球即将离手，看到了投篮位置距离篮筐的距离。

    所有的本能都在告诉他们这个距离不该出手，所有的直觉都在尖叫著恐惧，所有的眼睛都在同一时刻睁大到了极限。

    「哦」不！！！」

    然后篮球飞出了弑君者的指尖。

    以极快的速度。极其猛烈的后旋。极其决绝的抛物线。

    它飞向那个已经亮起了红灯的篮筐，那是比赛结束的号角，是审判日的钟声，是划分荣与辱、生与死的最后一道界线。这一球，将决定两个人的荣辱，两支球队的赛季走向，以及更多无法用胜负来衡量的东西。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并不长。但在每一个经历过这个夜晚的人的记忆中，那一眨眼的时间，却是无比漫长。

    漫长得足够杜兰特在那一瞬间转身回望，看清那颗球的轨迹与他记忆中的轨迹完全重合。漫长得足够他意识到一就像五年前那样。

    他输给了一个要在他面前命中绝杀的人。

    就像五年前那样，球越过了天空，飞向它所注定的落点。

    就像五年前那样。

    「刷！！！!！!」

    「绝杀！！！伊莱做到了！他在凯文；杜兰特的面前，投进了那不可思议的、疯狂的、史诗般的绝杀三分！！！」

    联邦快递球馆的人们可能在进球之后沉寂了1/10秒，然后，这座球馆里的人便被无法形容的欢呼所吞噬「Y@#%%!@!!!!」

    任何语言学家都无法破译此刻的语言，因为这是人类在极致的喜悦面前退化成的原始尖叫。把这个场地变成疯人院派对的人就站在那，平静得好像无法被任何喧嚣所影响，直到那些已经被他刺激到发疯的队友们冲上前，将他撞倒在地。

    最终就是这样了。

    那个拒绝成为喧嚣本身的人，终于也被喧嚣吞没。

    没有人能在此时分清，他究竟是凡人，还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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