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告别

　　夕阳无力的落下，为医院镀上一层黯淡的红光。

　　“梁姨,梁姨。”扎着高马尾的红衣女孩风风火火的捧着饭盒冲进了病房,“吃饭了，看看阿悦今天亲自给你准备的拔丝煎面。”

　　一位清瘦的老妇人正倚在床头静静的看着窗外,闻言才含笑看她:“你这个小猴子听着声儿就知道是你来了。”

　　女孩嘟嘟嘴,连忙上前给老人重新垫好靠背,摆开饭盒,悄声埋怨:“我哪里是猴子啦,我不是想你了吗。还有,梁姨你真是不懂照顾自己,人家李主任不是说了让你多多休息嘛.你就别老一到时间坐起来等我了，京州的交通你也知道……”

　　梁璐笑出声来,伸手细细摩挲女孩的脸颊:“知道，知道，小啰嗦，梁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点点女孩的鼻子，“我做了半辈子的孽，既害了自己，又拖累了家人，连累我父亲辛勤了一生还被人戳脊梁骨。还有祁……算了，不说了。只想剩下的日子里做些好事，还还自己的债，却养了你这个好孩子。本来想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看着你大学毕业，结婚生子，想不到又拖累了你。只是苦了你。”

　　梁悦眼睛一红，抓紧了老人的手，微微低头将脸贴上老人的肩膀。可那瘦弱的身躯却让她几乎落下泪来，连忙深呼一口气，撒娇：“梁姨，不是你去山村里支教，还把我领出来，哪有今天的梁悦。谁要敢说您半句坏话，看我打他一个满脸桃花开。”

　　梁璐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笑眯了眼。梁悦一边盛汤，一边嘴里不停：“梁姨我跟你说今天我在……”

　　夜渐渐深了，梁璐于梦中醒来，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自己床侧，心里一叹，这孩子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白天上课，晚上陪床，还要准备自己一日三餐，这么孝顺，自己应该知足了。可是就是医生怎么瞒，可日子也就这么几天了，自己怎会不知道。幸好这个孩子读书比自己有出息，人还有主见，只盼她以后平平顺顺。自己也好去地下继续偿还自己罪恶的婚姻欠下的债。梁璐默默闭上眼睛，手无力的落下，晶莹从眼角滑下。

　　一道尖利的警报声划破了医院里寂静的空气，监护仪上的心电图突然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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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梁悦小姐，请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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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悦红着眼靠在男友肩膀上，手捧梁璐最爱的百合花：“梁姨，不，妈妈，我会好好的，你别担心了。妈妈，请您走好...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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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璐突然惊醒，感觉浑身燥热，眼前一片朦胧。床边坐着一个熟悉到让人心疼的模糊身影，是谁，你是谁。梁璐猛的用力坐起，发疯一样扑了过去，一种温馨的香味笼罩住自己，她忍不住泪如雨下，“妈妈，阿宝好苦，阿宝想你。”

　　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在惊呼：“璐璐小心，你正在扎针呢。”好像还有大哥的声音，可是自从祁同伟的事发，拖累了两个哥哥还有爸爸因为工作作风问题被问责后，嫂嫂们都对自己颇有微词，实际上自己已经好久不敢和家人联系了。怎么可能，一定都是梦，自己才能见到去世五十多年的妈妈。当年，要是十二岁的自己不松手，妈妈不去那次下乡工作，就不会遇上那场车祸，就不会心脏病发，去世。

　　“阿宝，放松，做噩梦了吗？妈妈在，你别害怕。”

　　梁璐感到一只温软的手摸过自己汗湿的额头，想把自己抱回床上。梁璐拼命摇头，用力想把自己埋进妈妈怀里，嘴里呜呜哀鸣，直到高热把意识一点点消磨殆尽，手里还攥着女人的衣角。

　　程芳看着怀里病弱的小女儿，锁紧了眉头，轻手轻脚的将孩子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拍拍两个儿子，示意他们跟上，走到门外的走廊上，借医院的电话给梁群峰打了个电话：“老梁，晚点你来医院把阿毅、阿峰领回家。今天阿宝发烧了，我留在医院照顾她。晚饭都在橱柜里，你们爷三自己随便吃点吧。”

　　“程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阿宝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放心得下，我晚点做好了饭，过去看你，就这么定了。”

　　程芳挂了电话，摸摸两个儿子的头，“今天，妹妹病了，妈妈在这里陪妹妹，你们要听爸爸的话，乖乖。”两兄弟瞪着黑亮的眼睛，连连点头：“我们会乖乖的，妈妈要好好照顾妹妹。”程芳捏捏儿子红润的圆脸蛋，亲亲，“乖孩子。”

　　程芳缓缓叹了口气，只盼自己这个出生就早产、多灾多难的小女儿能早点好起来，少吃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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