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求索
《离骚》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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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这梁赵联盟如何作天作地，人们暂且不知。但是现在正有一个惊喜在学校里等着梁璐。
“什么，今天要考试！”梁璐一下没压住声音惊叫了起来，闫娟连忙伸手捂住梁璐的嘴，看见刘八一不满的朝她俩瞪眼，连忙乖乖的低下头，压低声音：“不是吧，我们刘掌门前段时间在课上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这次语文考试千万不能出岔子。”
刘八一，汉东省临安县第一中学初一五班班主任，长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不怒自威，端的生了一副门神的相貌。又酷爱看武侠小说，常年《笑傲江湖》不曾离手，每每一看总是一笑三叹，所以江湖人称刘掌门。
“大姐，你真的没准备？”闫娟咽了口水，“这次刘掌门可是和隔壁班的陈三胖打了赌的，你要是害他没了面子…自求多福吧。”闫娟对正急的抓耳挠腮的梁璐致以同情的目光：烈士亲，请走好。
纵使考试前梁璐再三祈求老天保佑，又暗自希望自己上辈子曾经在教育界长期工作的经历，能保佑自己平安过关。
然而，当几天后，梁璐看着脸黑如锅底的刘掌门揣着试卷走进教室的那刻，她就知道，大事不妙。
程芳一手掐着梁璐的耳朵，一手捏着那张祖国山河一片红的试卷，从学校开完家长会回来。她一面走，一面气：“我说梁阿宝啊，你长本事了。这语文就考了这么个成绩？我说怎么前几天老是跟我嚷着不肯去读初中了。原来这根源在这儿！”程芳是个标准的江南美人，平日总是温言细语，可这会也是气的眉头倒竖，“亏你爸爸还是读中文系毕业的，你说你这成绩拿出去不笑掉别人大牙。”
梁璐丧着脸，努力攀住程芳掐着自己耳朵的手，心里暗暗叫苦。看着周围目瞪口呆的小伙伴，恨不得让自己就地爆炸。
那天刚好周五，不仅梁群峰赋闲在家，梁家二子也从省会高中回来了。三人隔着老远就听见程芳气急败坏的声音，对视一眼：小妹一定考砸了。
程芳刚拖着梁璐进门，梁家二子一拥而上，梁毅拥住妈妈，嘴里甜言蜜语：“妈，回来了。这几天辛苦你啦。今天爸爸刚刚做了一道汤，您过来尝尝咸淡，还有我们学校果园刚出的水果，您来吃一个，消消火气。”梁锋则悄悄从妈妈手上解救下那个背景色一片灰暗的小妹，并打眼色示意爸爸赶快带着妹妹先行撤退。
梁群峰默不作声，高深莫测的推了推眼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抄起小女儿，火速消失在走廊里。程芳望着父女俩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希望老梁把自己这个倔女儿说通。然后猛地一巴掌糊在梁锋后脑勺上：混小子别当我没看见你！
走进书房，关上门，梁群峰看看肩上的小姑娘，心疼的揉了揉她通红的耳朵：“阿宝，这是怎么了。惹着妈妈生气了？”
梁璐皱着眉头递上自己的考卷，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爸爸，我不是故意惹妈妈生气的。可是，我真的觉得上学好无聊嘛。”梁璐垂下头，用脚尖磨蹭地面。
梁群峰拿过小女儿的试卷，认真看完古诗文填空题和阅读的一塌糊涂。可这并不是引起梁群峰关注的地方，相反得分相对合理的作文中隐隐透出的迷茫与困惑才让梁群峰皱紧了眉头。整篇以经历为题的文章行文合理，语句顺畅，可就是因为太严谨了，颇有了些大学论文的匠气，再加上字里行间的叹息与消极，这更加像是一个经过了风雨的成年人的叹息，而不像女儿一个花季少女的行文。
梁群峰微微定了定神，招手让女儿在身边坐下，细细看着小姑娘故作严肃的小脸，轻轻笑道：“爸爸多久没好好看看我家阿宝了，你都长得这么大了，有了自己的烦恼。”
梁璐感到一阵烦躁：大学什么的自己早就度过了，现在还要耐着性子去重上中学什么的，实在是让人厌倦。老师讲的课不是不懂，而是实在不想听，可是这样的结果就是一到考试就抓瞎。
梁群峰温声开解女儿：“我知道这一定是因为我家阿宝太聪明了。”看着女儿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梁群峰有些内疚自己最近有点少关心这个最近越发懂事沉默的女儿，“那阿宝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和哥哥们去读书吗？”“为了将来能考一个好大学。”“是，也不全是。高考是我国人才选拔的主要也近乎是唯一途径，爸爸希望你们好好上学，是希望万一有一天爸爸帮不了，也照顾不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能自己独立在社会中立足。”梁群峰揉了揉女儿毛糙的头顶，“可这只是上学而不是读书。”
“不就是一个是进学，求利禄；一个是修心，求涵养。”梁璐道。
梁群峰惊艳的看了女儿一眼，想不到她这么小年纪就有了这份见识：“你既然有这个领悟，那为什么这么看轻自己的课堂呢？只是看似知道，而不明白为何如此，做学问如此似是而非，你是真的懂了吗？一句话只明白字面意思而不明白其所在文章、历史环境、人物背景中的具体含义，这比不懂还要坏。”
梁璐难得看见平时喜怒不行于色的父亲如此生气，顿时吓得站起，低下头乖乖听训。
“明代王阳明有言：知行合一。即所谓你知道的和你所想践行的应是一体存在的。那你现在有了想向好处走的想法是好的，可你真的有足够的智谋来推动你的行动吗？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现在这么浅显你就学不好了，让我以后怎么放心得下你！”
梁璐闻言不觉悚然，她突然想起前世在汉东大学政法系读书时，一位知名的老教授在读了自己的毕业论文之后给出的“思想浮于表面”的评语。果然，自己之后在没什么进步，全凭着父亲的照顾才能在学校里昏昏噩噩的混着日子。不改变这种现状的话，那今生和前世又有什么不同！思绪及此，梁璐不禁汗如雨下。
梁群峰看着女儿吓白了的小脸，叹口气，儿女都是债啊，不懂事的时候怕她被人骗；懂了一些了，又怕她半通不通，过于浮躁，还不如不懂。他伸手把梁璐拉到旁边的座椅上，轻轻拍着梁璐的肩膀：“这些话我跟你的哥哥们都说过了，我不在乎什么所谓的成绩高低好坏。这些东西过了十几年，那就是过眼云烟，一张废纸。可你们从书上懂了什么道理，学到了什么技能，那才是能陪你们一辈子的东西。”他摁摁眉心，叹道：“现在社会发展一味求快，不想你们在学校里就沾上了这种风气。不在乎成绩无所谓，可连学什么都不在乎就可怕了。中国的古文化，乃至各派学问都源远流长，但凡能从中悟透几分做人的道理，知道自己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我就不必再担心你们了。”
梁璐看着梁群峰说完之后就神色黯淡，刚想张张嘴说什么，梁群峰就挥挥手示意她出去。梁璐犹豫着退到门外，一转头就看见程芳担忧的站在门侧。程芳皱着眉，勉力一笑，安抚的拍拍女儿的肩膀，转身走进书房。梁璐看着父亲看见母亲后明显舒缓下来的样子和两人心心相映的神情，忍不住心生艳羡。
什么是上学？什么是读书？梁璐心潮澎湃，前世自己到底是怎样糊涂才让父亲没对自己说这番话，竟寄希望于自己能糊涂平安就好？她随手拾起一本论语走到外面的路灯下。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已者。过则勿惮改。”
……
一句一句字如珠玑，让梁璐浮躁的心慢慢沉浸下来，从前世的虚荣浮华中得以清醒，如同饮下一盅琼浆玉液般，她第一次感觉心如此轻松而自由，一种心灵上的解脱。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突然，一个人站在背后大力拍打梁璐的肩膀：“大晚上你神神叨叨的干啥呢？”
梁璐一个机灵，手一哆嗦，那本精装论语直线掉进地上的水坑里。
……
“赵成，你要死啊你！”“救命啊！母老虎要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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