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探病

　　

　　梁璐下班后一到家，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骨汤的香味，就觉得肚子里咕噜一响。

　　她赶忙随手把手包扔到沙发上，就一头扎进了厨房。被收拾的整洁的厨房里，一锅火候刚好的浓汤正在炉火上咕咕冒泡。菜板上整整齐齐摆着处理好的青菜、彩椒和酱好的排骨，水池里还游着一尾正在吐着泡泡的鲤鱼，一旁还摆着炸好的酥肉，色泽金黄诱人，香气扑鼻。

　　梁璐悄悄伸手捏过一个酥肉，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人拿着筷子敲在手腕上。梁璐手一松，那个金黄色的小可爱就摔在桌子上咕噜咕噜的滚了一路。梁璐咽咽口水，惋惜的目光在上面留恋不去。

　　程芳看着自家闺女贪吃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的老脸都丢光了，气的用手指戳梁璐的脑袋：“我说梁璐，你今年都多大了，还这么贪嘴。刚从医院下班，回来连个手都不洗，也不怕人家赵成笑话。”

　　梁璐涎着脸凑上去抱住母亲的胳膊，撒娇道：“这不都是因为妈妈的手艺太好了，我在门外就闻出来了。我家那个混小子没口福，出门去了。这次全便宜我了。”

　　程芳故意板着脸，瞪她一眼：“谁说要做给你吃！我这明明是做了留给我孙子吃的！”梁璐闻言连连讨饶，嘴里不停的说着好话，撒娇卖乖，直哄的程芳笑的合不拢嘴。

　　母女俩正在亲亲热热的说着私房话呢，书房里梁群峰也正在考校自己的女婿。

　　“爸，您可总算肯来京州了。这次总要多住几天让我和璐璐都尽尽心。再说我家那个混小子这次也大学毕业打算会汉东来创业了，也麻烦您来掌掌眼，把把关。”在书房里，赵成伸手给自家岳父添上茶，一面琢磨着岳父此行的意思。毕竟自从梁群峰退下来后，他的二子一女都想接老夫妻去尽孝。不料老两口却有自己的打算，竟是哪个都不靠，自己回了柳州老家定居，安享晚年。平日里不论自家怎么劝都难得来京州一趟，可这次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却没打个招呼就来了，赵成不得不多想一些，“爸，您这次来只怕不少同志们都想上门来问好，不知道您的意思是？”

　　梁群峰神色不动，只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浅笑，吹吹茶杯里的茶梗，饮了口茶，淡淡道：“我这次来京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我那姑娘和孙子了。只当是平常走个亲戚，不必要弄得满城风雨。”说着他顿了顿，看着赵成神色中隐隐的焦急，心中好笑，慢吞吞的接着说道：“我年纪大了，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什么折腾，也没那个精神去见人，小赵你就劳累一下帮我能推了就推了吧。”

　　梁群峰拉下眼皮，又喝了口茶，暗暗打量自家女婿松了口气的神色。心里感叹，这孩子以前还是个愣头青，只知道一门心思做事。现在倒知道试探一下自己的动作来做自己的判断。想要试探自己是否有涉入这场政治风暴，要是自己有什么干系，只怕来了京州少不了人际上的动作。看来自己这个女婿政治上成熟了不少，想来自己以后闭了眼也可以和自己的老同志赵建国有个交代了。

　　想起去世的赵建国，梁群峰戏弄自己女婿的心思淡了下去，开口说道：“我这次来还是想看看陈岩石老同志。听说他的儿子突然出了事，我有些担忧。到底是几十年的同志了，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赵成答道：“听璐璐说，陈老的儿子陈海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是神经系统受伤太重。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清醒时间实在是不好说。”

　　尽管赵成说的隐晦，梁群峰还是立马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这不好说其实就跟基本醒不过来差不多。梁群峰皱起了眉头，沉沉的叹气：“这老陈可是我们汉东省检察系统曾经的一员大将，立了多少功勋。这上了年纪怎么还遭了这么一难呢。”他手上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威严的看着赵成：“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文章？”

　　赵成知道这是岳父在考验自己，低眼沉思少许，答道：“只怕现在有没有问题已经在其次了，现在已经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了。”

　　尽管看着赵成长大，后面又成了一家人，梁群峰还是第一次用这么欣赏的眼光看着这个几乎和自己儿子一般的女婿。现在这好戏尚未开场就能凭借一些细节窥探到汉东的局势走向，真是不错。

　　梁群峰压住心思，接着问道：“那你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赵成迟疑一下，低声回答：“这我毕竟是在军中工作，这行政部门的事我实在不好说。只是最近听到些风声，说是最近汉东大风厂燃起了一片大火，烧的许多人都安不下心，这事闹得连京州□□李达康都到场了。听说这件事倒是陈老一直在参与，您可以和他了解一下。”

　　梁群峰沉吟不语，心底暗暗盘算，李达康这个人自己听说过是赵立春曾经的秘书，关系亲近。只是后来等他升上柳州市长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无故调离了。两人沉默许久，书房的们被人一把推开。梁璐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抱住父亲的肩膀，连推带拉，嘴里还说着：“两位大领导啊，你们的工作也谈得差不多了吧？不如赏个脸来尝尝我和程芳同志的手艺。”

　　身后的程芳脸上笑着，嘴里却埋怨着：“怎么这么没规矩，你爸爸正在谈事呢，哪能就这么闯进去。”

　　梁璐笑着挽住父亲的胳膊：“我这不是想爸爸了吗。这刚到家呢，连我这个姑娘都没顾见上一面呢，就拖着女婿来谈事情。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爸爸待他姑爷比姑娘还亲热呢！”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梁群峰更是点着女儿的鼻尖，笑的打颤。

　　梁璐连忙扶住父亲，嘴上还笑着说道：“爸爸，你可千万小心点。我的醋还没吃完呢。”

　　梁群峰越发开怀，直拉着姑娘到了饭桌。几人亲热的一起吃饭。

　　席间，梁群峰手机响了起来，他离位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后，笑容淡了下来，还多了几分深意。

　　梁璐忍不住和父亲抱怨自己向院长提交陈海新的治疗方案，却遭遇否定的事情。

　　梁群峰听了不可置否：“你这院长虽做的不合医德，却是常理。”看着女儿不满的神情，他叹气解释道：“你只是个医生，自然可以只考虑医德问题。但他是院长，还要考虑医院的发展生存问题。不是一门热心思就能治好人的。”

　　梁璐皱眉思索一下，小声向父亲提意见：“要不您和陈伯伯关系好，不如你跟他提提我这个治疗方案？”

　　梁群峰彻底无语了。程芳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这个傻姑娘：“那万一你们院长咬死了这个方案通不过，你陈伯伯还能怎么办？而且，你们医疗团队还没和管理层达成共识，哪能这么做。这不成了打你们院长的脸！”

　　梁璐话一说出口就知道不妥，只好缩着脖子乖乖听自家母亲大人训话。赵成不忍的看着妻子，又不能打断岳母的话，只好从桌子下伸手拍拍妻子的手，表示安慰。

　　梁群峰看着自家女儿女婿私下的互动，重重的咳嗽两声，等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先不着痕迹的瞪了自家女儿一眼，才慢慢开口：“我说你与其老是想着取得你家陈伯伯的同意，倒不如去完善自己的治疗方案，精细到每个步骤，降低风险和突发问题的准备。你们那位许院长我也听说过，医术医德也是有口皆碑，应该会同意的。”

　　“可是，他怕省里的反映…”梁璐犹豫的开口。

　　程芳绝倒，戳着女儿脑门：“你不是有个好爸爸吗？”说着，她白了自家那个关于女儿的事一切都要查个明白的梁大书记，“你只要能拿出一份成熟的治疗方案，在稍微透露一下你爸爸的关系，拿到省里审核一下，这通过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你这个死脑筋！”

　　梁璐捂着脑袋叫疼，偷偷和丈夫对视一眼，笑了起来。这些事自己工作了这么久自然不会不懂，但是要借用到父亲的影响，自然还是让梁群峰自己提出来最好。

　　……

　　三日后，梁群峰到了重症监护室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陈海和苍老了不少的陈岩石夫妇。

　　“老陈，抱歉现在才来看你和你家海子。”梁群峰伸手握住陈岩石苍老的双手，只觉得这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老人现在一下子整个人都憔悴下来。只剩下一把骨头死死撑住虚弱的身体。

　　“那里的话，老领导你能来就是最大的心意了。”陈岩石并不在意，挥手感谢道。

　　群峰慰问了陈海的病情，送上了代表自己一家人心意的果篮。陈岩石推脱几次，才勉心事离开病房。

　　两位数年不见的老人见了面就停不下来的聊事情，怕打扰了陈海的回复，就走到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两人正叙旧呢，梁群峰突然停下脚步，侧头问陈岩石：“我说老陈啊，我这几年只闷头过自己的小日子，你跟我说说现在汉东的情况吧。我怎么前几天听说汉东闹了场什么大风厂的大火，着实闹得沸沸扬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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