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程龙和长乐，相拥着老去

战舰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小山村的茅草屋直掉灰，几只在院子里打盹的老母鸡被吓得扑腾着翅膀乱窜，带起一地带着鸡屎味的黄土。程龙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断了的破柴刀把子，刀把上的铁锈混着他手心里的热汗，磨得掌心生疼。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眼角还挂着眼屎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李隆基。

“回去？”程龙啐了一口，吐出一口带着苦味的黄连水。他那件穿了十几年的粗布短褐早就洗得发白了，袖口烂成了一缕一缕的。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满是皱纹的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把沾上的木屑抹掉。“大唐出大事了关老子屁事。老子现在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还能救大唐了？滚回去告诉李治那混小子，老子在这儿陪我媳妇，哪儿也不去。”

李隆基跪在硬邦邦的黄泥地上，膝盖上的银色铠甲硌得生疼。他抬起头，那张和程龙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满是焦急。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爷爷！这回真不是小打小闹！机械宇宙那帮清理者疯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种‘维度塌缩炸弹’，扬言要是不交出大唐仙朝的控制权，就把咱们这片多元宇宙全部炸回混沌状态！我爹……我爹他在前线扛不住了，神机营死伤过半啊！”

“塌缩炸弹？听着挺唬人。那玩意儿有老子当年捏碎的深渊眼珠子硬吗？”程龙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破刀把子往旁边一扔。“当啷”一声，砸在石碾子上。他抠了抠发痒的后槽牙，慢吞吞地站起来。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的罗圈腿，这会儿站得倒是挺直。

他走到李隆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惶恐的孙子。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在李隆基那锃光瓦亮的铠甲上重重拍了两下。“砰砰”两声闷响，震得李隆基身子一歪。程龙撇着嘴说：“小子，老子把本源都散了，现在连村口那头野猪都跑不过。你指望老子去挡炸弹？你当老子是当年那鸿蒙道主呢？”

李隆基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把抱住程龙那条沾满泥巴的粗布裤腿，死活不撒手：“爷爷！您就算没法力了，您也是大唐的主心骨啊！只要您往那一站，神机营的兄弟们就有主心骨了！那帮清理者最怕的就是您的名头！您就忍心看着大唐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放手。老子的裤子昨天刚洗的。”程龙烦躁地踹了李隆基一脚，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把他踹开。他转过头，看着那间破旧的茅草屋。屋门半开着，里面黑咕隆咚的，透着一股死寂。那股子死气，比深渊怪物的臭味还要刺鼻。

长乐静静地躺在里面，再也不会起来给他煮野菜粥，也不会拿袖子帮他擦汗了。他心里像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大块，空落落的，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大唐的基业。”程龙低声呢喃了一句。他走到院子里的破水缸边，拿起那把断了把的水瓢，舀了半瓢冰凉的井水。他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凉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拿袖子抹了把嘴，把水瓢“啪嗒”扔在水缸盖上。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隆基和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光芒，跟当年他在长安城头，一刀劈退深渊怪物时一模一样。

“小子，你回去告诉李治。”程龙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儿。“大唐的江山，是老子当年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老子虽然现在是个凡人，但老子还没死透。那帮破铜烂铁想炸大唐？行。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这就回去，教教他们，什么叫大唐的规矩！”

李隆基听了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神机营军礼。“爷爷英明！那咱们现在就走！”

“走个屁。等老子把媳妇安顿好。”程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大步走进茅草屋。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他走到床边，看着长乐安详的脸庞。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散乱的白发。

“媳妇，你在这儿等我几天。”程龙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外头那帮兔崽子又惹事了。我得回去给他们擦屁股。等我把那帮铁皮虫子收拾干净了，我就回来陪你。咱们俩，生同衾，死同穴。谁也别想分开咱们。”

他俯下身，在长乐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那触感冰凉，像一把尖刀扎进他心里。他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茅草屋。

半个时辰后。大唐仙城上空。

原本金碧辉煌的仙城，现在被战火烧得满目疮痍。无数锥形战舰悬停在半空中，像一片乌云压在头顶。战舰的炮口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随时准备将这座城市化为灰烬。

大唐的护城金光已经变得微弱，像个快要熄灭的灯泡。李治穿着一身破烂的龙袍，手里拿着把断剑，正带着残存的神机营将士在城墙上死守。他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全是血污和黑灰。

“陛下！扛不住了！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护城大阵最多还能撑一炷香！”一个满脸是血的将领跑到李治面前，嘶哑着嗓子吼道。

李治咬着牙，一剑劈翻一个冲上城墙的机械怪物。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怒吼：“扛不住也得扛！大唐没有投降的皇帝！今天就算战死在这儿，也绝不把大唐交给这帮铁皮疙瘩！”

就在大唐将士们准备做最后殊死一搏的时候。

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一艘造型古怪、表面布满划痕的星际战舰，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从云层里冲了出来。那战舰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架势，直直地撞向了清理者大军的旗舰。

“轰！”

一声巨响。两艘庞然大物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火光冲天，金属残骸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那艘破旧的战舰舱门被一脚踹开。“砰”的一声，舱门砸在旁边一艘敌舰上。一个穿着粗布短褐、光着脚丫子、手里拎着一把生锈菜刀的糟老头子，从战舰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站在舱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密密麻麻的清理者大军。他抠了抠鼻孔，弹出一块黑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痞气。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程龙扯开破锣嗓子，一声暴喝。这声音没有法力加持，却在特殊的扩音设备下，传遍了整个战场。“老子才回村里住了几年，你们这帮铁脑壳就皮痒了是吧？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底下的清理者大军听到这个声音，竟然齐刷刷地停火了。那些机械怪物的电子眼里，闪过一串串混乱的数据流。

“警告。检测到高度危险目标……数据比对……目标身份：鸿蒙道主……”一个冰冷的合成音在清理者大军的频道里回荡。

李治在城墙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圈一红，手里的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哽咽着喊：“爹……你可算回来了！”

程龙没搭理李治。他把手里的生锈菜刀在裤腿上蹭了蹭。他看着对面那艘破损的旗舰里，缓缓升起的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那球体表面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维度塌缩炸弹？”程龙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看着像个大号的烂西瓜。你们就打算拿这破玩意儿吓唬老子？”

那金属球体里传出刺耳的声音：“变异者。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就算你曾经是道主，现在也不过是个没有能量波动的凡人。交出大唐仙城，接受格式化。否则，倒计时结束后，这片宇宙将化为虚无。”

“放你娘的屁！”程龙啐了一口。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李隆基。“小子，去驾驶舱。把这艘飞船的动力系统过载。等会儿老子说冲，你就给老子狠狠地撞上去。连着那个烂西瓜一起撞个稀巴烂。”

李隆基吓了一跳：“爷爷！那会爆炸的！您会没命的！”

程龙咧嘴一笑。他摸了摸胸口那件粗布短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长乐的体温。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没命。老子的媳妇在下面等着老子呢。老子要是去晚了，她该生气了。”程龙转过身，看着那巨大的金属球体。他举起了手里那把生锈的菜刀。

“大唐的爷们，从来不怂！给老子撞！”

破旧的战舰发出一声震天的轰鸣。它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撞向了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球体。

在剧烈的爆炸火光中，程龙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他只是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村里小院子，长乐端着一碗粗米粥，冲他笑的样子。

“媳妇，我回来了。”

大唐仙城的危机解除了。那场爆炸摧毁了清理者的旗舰，也摧毁了那颗维度炸弹。

战后，李治在废墟中找了很久。他没有找到程龙的尸体。只在那个大坑的边缘，找到了一把已经烧得焦黑、缺了口的生锈菜刀。

几十年后，在大牛村的后山。

两个并排的坟包前，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野草。一块没有名字的木牌立在前面。木牌上，刻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一个路过的老农，随手刻上去的。

他听村里人说，这里埋着一对平凡的老夫妻。男的叫大牛，是个会种地的大力士；女的叫小翠，是个温柔贤惠的农妇。

他们相拥着老去，在这个平凡的小山村里，过完了最普通的一生。

老农放下刻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看着那两座坟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年头，能平平安安地死在一块儿，也是种福气啊。”

他转身慢慢走下山。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得很长。

在老农走后。那块没有名字的木牌上，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紫色的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仿佛有人在轻声低语。

“夫君，这菜刀钝了，该磨磨了。”

“知道了，媳妇。明天我去镇上找王铁匠。”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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