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机械降神
车子驶上高架，直奔青石村。
青石村距离市区大约七十公里。
从江城市区开出三十公里后，道路两侧的风景就从高耸的玻璃幕墙变成了连成片的冬麦田。
到了最后十几公里，平整的柏油路干脆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结石土路。
SUV的减震就算再好，也扛不住这种无差别的物理攻击。
车身开始剧烈摇晃。
姜浅在副驾驶被晃得连手机都没法看。
她刚才正在玩单机版消消乐，手指刚看准一个连击的位置，车子猛地一颠，直接滑错了。
“这什么破路。”
姜浅郁闷地把手机锁屏，丢进包里，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选择闭目养神。
“忍忍，还有两三公里就到了。”陆扬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点一脚刹车。
十几分钟后。
青石村到了。
是个尚未被商业开发的原生态村落，空气里透着草木灰和泥土的味道。
村口有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樟树，树干粗壮。
方明远就蹲在树底下的石墩子上，脸上满是愁容，像是被生活重拳出击后的可怜孩子。
陆扬把车靠边停下，推门下车。
方明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陆扬和姜浅，激动起来。
他快步迎上来，语气哀怨：“你可算来了，我快在这村里熬干了。”
陆扬转身从车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情况有多糟？”
方明远拧开瓶盖咕咚灌了半瓶，叹了口气：“糟透了，陈老头软硬不吃，我特意买了好烟，结果还没递出手，就被他连人带烟一块轰出来了。”
姜浅站在陆扬旁边，闻言随口补了一刀：“社长你是不是长得太像偷狗的了？”
方明远捂着胸口，感觉受到了暴击。
“你这嘴能不能留点情，我是真拿他没办法，他院子里养了三条大黑狗，站起来都快比我高了。我只要靠近他家，那三条狗就跟疯了一样往门上扑，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陆扬：“走，去看看。”
沿着村里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往深处走，两旁的土砖房错落有致。
陈德家在村子最里面。
那是一个占地不小的院落，外面围着一圈红砖墙，两扇有些生锈的大铁门紧紧关着，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显得很封闭。
还没等三人走近。
院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狂吠声。
“汪汪汪！”
厚重的铁门被撞得咣咣作响，动静极大，听得出里面的狗确实凶悍。
方明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熟练地将陆扬护在身前：“你看，我没骗你吧？这谁敢进？”
陆扬无视了狗叫声，走上前，抬手在铁门上礼貌地敲了敲，提高音量：“陈老爷子在家吗？我们是江大的学生。”
狗叫得更凶了。
几秒钟后。
院子里传来一道沙哑且暴躁的声音。
“滚滚滚！什么大学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人想干什么！拍个视频拿去网上卖假酒，丢人现眼！赶紧滚，不然我开门放狗了！”
方明远在后面小声嘟囔：“昨天也是这几句，一个字都没变。”
陆扬保持着耐心，隔着铁门解释。
“老爷子，您误会了，我们是来拍国家级非遗项目纪录片的，只是想把古法酿酒的手艺客观记录下来，避免它失传，不是带货的，也绝对不卖东西。”
“放屁！”
老头的脾气像个炸药桶，隔着门骂道。
“去年那个染着黄毛的瘪三也是这么说的！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结果呢？拿老子的名头卖那些工业酒精勾兑的烂货！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娃，满肚子坏水，我一个字都不信！”
铁门内传来狗爪子用力挠门的刺耳声。
交涉陷入死胡同。
老头根本不听任何解释，显然被之前的无良网红彻底搞出了心理阴影，对所有带镜头的人一棒子打死。
陆扬退回石板路上，眉头微皱。
“确实难搞。”
方明远愁眉苦脸地提议：“要不去找村支书试试？让村里出面做做思想工作？”
“没用。”陆扬一口否定，“这种手里有绝活的老爷子，脾气倔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就算村委硬压着他让拍，他不配合，过程偷工减料，我们连个完整的工序都拍不到，这纪录片拍出来也是废的。”
姜浅捧着半路上买的奶茶，靠在旁边的树上看戏。
“要不我们今晚翻墙进去把他的狗药倒？”
她语气平淡地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违法建议。
方明远惊恐地看着她，觉得这位校花的思维方式过于狂野。
陆扬满头黑线，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们是拍纪录片的，不是来进村扫荡的。”
姜浅揉了揉额头，撇嘴道：“不就是让那几条狗睡一会。”
陆扬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只能先撤退，回去再查查老头有没有什么软肋。
他刚准备叫上方明远先走。
身后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几分惊讶的苍老声音。
“陆导？”
陆扬转过身。
来人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爷子，手里提着两只油纸包着的烧鸡，胳膊上还挂着个装满花生米的塑料袋，看起来心情不错。
陆扬愣了一秒，迅速在脑海中匹配出这张面孔。
“梁叔？”
这人正是柳巷赵记酒铺的老板，赵梁。
当初陆扬拍柳巷的记录片时，曾在赵梁的铺子里取过景，两人为了保证质量，甚至还在酒窖里熬过几个大夜。
“还真是你啊，陆导。”赵梁笑呵呵地走过来，“这大老远的，你怎么跑青石村来了？”
陆扬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铁门，苦笑一声。
“我们接了个非遗纪录片的项目，想来拍陈老爷子酿酒的手艺，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赵梁听完，咧嘴乐了：“这老倔驴，脾气还是这么臭。”
“梁叔，您怎么到这来了？”陆扬疑惑道。
“找老朋友喝酒啊。”
赵梁提了提手里的烧鸡，“我和陈德认识四十多年了，当年我们俩还一起在公社的酒厂当过学徒呢，这老小子酿的高粱酒是一绝，我隔三差五就得过来找他拼两杯。”
陆扬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突破口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机械降神降到自己人身上了说是。
方明远一把抓住陆扬的胳膊，小声说：“绝处逢生啊扬仔！”
陆扬把胳膊抽出来，笑着对赵梁说：“梁叔，那得麻烦您帮我们搭个桥了，我们真不是骗子。”
“小事一桩。”
赵梁爽快地点头。
只见他走到大铁门前，连门都没敲，直接抬脚在门上重重踹了一脚。
“老倔驴！开门！大白天的关门防贼呢？”
院子里的狗又开始叫唤。
里面立刻传来陈德暴躁的骂声：“防你个老不死！不会敲门是吗，门踹坏了你赔！”
话音刚落。
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根用来赶狗的竹条。
三条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呲着牙站在他腿边，盯着陆扬几人。
看到赵梁，陈德撇了撇嘴，视线越过他，落在陆扬和姜浅身上，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你怎么和这几个城里娃娃混在一起了？我告诉你老赵，这帮人是骗子，专门骗酒方的。”
赵梁没搭理他，直接推开铁门，大摇大摆地往院子里走，顺手把烧鸡扔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放你娘的屁，什么骗子，这可是陆导，人家可是正儿八经有本事的大学生。”
赵梁自顾自地拉开条凳坐下，“之前我们那条没生意你也是知道的，多亏了人家拍的纪录片，现在那老街天天人挤人。人家是干正事的人，你别把人看扁了。”
陈德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陆扬：“就他让你们那火起来的？”
陆扬走上前，语气温和且诚恳：“老爷子，之前确实有人打着幌子骗您，您防着也是应该的。
但我们这是国家级的项目，上面拨了款，绝不是私人为了牟利来偷拍的。”
陈德听完，看着赵梁。
“真不是骗人的？”
“骗你个头。”赵梁不耐烦地摆手，“赶紧的，配合人家拍，拍完了陪我喝酒。你要是再犯倔，我以后就不给你带老孟家的烧鹅了。”
陈德犹豫了半晌，最后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竹条扔到一旁，对着三条黑狗挥了挥手。
“去去去，回窝里待着去。”
三条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狗，顿时夹着尾巴乖乖跑回了墙角的狗窝。
方明远长舒了一口气，感动得有点想哭。
陆扬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墙根下摆放的十几个大酒缸，脸上露出笑意。
万事开头难。
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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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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