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死得不明不白
赵伟毅见蒋璇松了口，立马又堆起满脸的笑，凑上去道：“这才对嘛。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明事理。你明天多买点菜，把李兄弟伺候好了，比什么都强。”
蒋璇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看赵伟毅，转身进了卧室，砰地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李立诚到了县政府，就让人安排了去王沟镇视察的行程。
没多会，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了楼下。司机是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腰板挺得笔直。她是退伍女兵，前几天才刚分下来，人长得俊，身手也好。
这趟去王沟镇，真遇到点什么状况，她还能护着自己。李立诚打量了她一眼，心里挺满意。
车子驶出县城，朝王沟镇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王沟镇镇政府门口，葛大永带着镇里七八个大小领导，早早就候着了，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斜斜，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可心里却慌得厉害。
其实打从李立诚当上常务副县长那天起，葛大永就开始坐立不安。这小子当初在王沟镇当副镇长的时候，他就没少给李立诚使绊子，如今人家一步登天，杀回来当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日子能好过？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儿子葛海前阵子又闯下了天大的祸，李立诚偏偏这个时候下来视察，该不会就是冲他儿子来的吧？
葛大永越想越怕，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暗暗咬牙，今天无论如何，得把李立诚伺候舒坦了。不然真查到儿子头上，他们一家老小，全得进去。
忽然，葛大永脑子一转，想到了自家的老婆，黄秀莲。
之前李立诚还在镇上当副镇长的时候，那件事他虽然憋屈，可也让他摸清了李立诚的喜好。要是再出马一次，兴许能讨个恩典，让李立诚高抬贵手，放他们一家一马。
葛大永这边正盘算着，人群最后，赵伟毅和蒋璇并肩站着。
蒋璇紧张得要命，两只手绞在一起，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李立诚对她那般，她如今居然半点不恨李立诚。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坏女人，可她又控制不住。她不敢让李立诚来家里，就是怕自己把持不住。李立诚只要再要，她根本没法拒绝。她昨晚翻来覆去一整夜，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赵伟毅远远瞅见一辆黑色轿车朝这边开过来，赶紧凑到蒋璇耳边，小声说道：“李立诚到了。一会你热情点，算我求你了，老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蒋璇咬紧了嘴唇，心口跳得更厉害了。
李立诚坐在车里，眼看着镇政府越来越近，心里也绷着根弦。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蒋璇。这次来，他既是为了邱冬玲的案子，也是为了蒋璇。可这层心思，他谁也不能说。
车在镇政府门口缓缓停稳，李立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葛大永领着人连忙迎上前。李立诚扫了葛大永一眼，又朝他身后望了望，一眼就看见了蒋璇。
蒋璇站在人群最后，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脸色有些苍白，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李立诚的心口不由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葛大永已经走到跟前，伸出两只手，满脸堆笑地招呼道：“李县长，欢迎您来咱们王沟镇指导工作。您能来，咱们全镇上下都高兴啊。”
李立诚握住葛大永的手，笑着说道：“葛书记，大半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葛大永连忙奉承道：“好，好得很。我早就看出李县长日后必成大器，果不其然啊。当初您还在咱们镇上当副镇长的时候，我就说，这年轻人了不得。您看，现在都应验了。”
李立诚笑了笑，没接葛大永这茬。寒暄了几句，他又跟镇长等几个副职一一握了手，最后才来到赵伟毅和蒋璇面前，招呼道：“赵哥，嫂子。大半年没见了。你们还好吧？”
赵伟毅激动地凑上前，两只手握着李立诚的手，用力摇着：“好，好着呢。李兄弟，你可算来了。晚上到家里喝酒去。你也别住招待所了，就住我家里。孩子送到他爷爷那去了，家里宽敞得很。咱们哥俩，好好叙叙旧。”
李立诚看了蒋璇一眼。她还是那副俏美妇人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说道：“那我就厚着脸皮，上门叨扰了。”
蒋璇别开目光，轻轻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李立诚在镇政府会议室简短地开了个会，听了葛大永的汇报，又翻了翻王沟镇这半年来的经济数据。
中午在镇政府食堂用了饭，下午葛大永又陪着李立诚去镇里几个厂子转了一圈，煞有介事地介绍着招商引资的成果。
李立诚面上笑着，心里却清楚，这几个半死不活的小厂子，十有八九是葛大永临时拉来凑数的。
等回到镇政府，正好赶上下班时间。葛大永张罗着要去镇上最好的酒店，好好招待李立诚。
赵伟毅赶紧朝李立诚使了个眼色。
李立诚会意，便婉拒了葛大永，说晚上要去赵伟毅家坐坐，改天再跟葛书记好好喝两杯。葛大永脸上笑着，心里却咯噔一下，但也只好作罢，盘算着回去得给老婆说说，让她晚上去招待所。
等镇里几个领导都走了，赵伟毅笑着凑到李立诚跟前，说道：“晚上咱们兄弟俩，可得好好喝一顿。你嫂子今天肯定拿出看家本领来。”
正说着，蒋璇从镇政府里走了出来，赵伟毅忙说道：“蒋璇，你赶紧去买菜。晚上李兄弟来家里，你可得把看家本领拿出来，多炒几个硬菜，陪李兄弟喝两杯。”
蒋璇冷着一张脸，看都没看赵伟毅，说道：“我今天累了，不想做饭。”
赵伟毅脸色一沉，可当着李立诚的面又不好发作，低声说道：“蒋璇，你别闹。李兄弟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嘴上这么说，赵伟毅心里却直犯嘀咕，蒋璇今天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他在外面养女人的事，让蒋璇发现了吧？一想到这，赵伟毅的心就虚了几分。
李立诚见此情景，心知蒋璇还是没原谅自己，心里又酸又涩，却也只能强撑着笑，开口打圆场：“算了，嫂子累了，就别折腾了。咱们去外面随便吃点，也是一样的。”
赵伟毅不想当着李立诚的面跟蒋璇吵，就苦笑了一声，说道：“那……那晚上我打包几个菜回来，咱在家喝。家里说话也方便。”
蒋璇立刻接话，语气冷硬：“别在家里喝。我不想收拾。”
赵伟毅彻底火了，牙关都咬紧了：“蒋璇，你今天发什么神经？我到底哪儿惹你了，你非这么拆我的台？李兄弟大老远来一趟，你就不能给个好脸？”
蒋璇也懒得多说，丢下一句：“别往家里领。别怪我不给脸。”
说完，她扭头就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
赵伟毅气得直咬牙，蒋璇简直不可理喻，只要巴结好李立诚，镇长位子就稳了，她偏在这时候拖后腿。
赵伟毅真恨不得追上去，问个明白。
李立诚站在一旁，又尴尬又失落，他看赵伟毅脸色难看，便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赵哥，别跟嫂子置气了。她兴许是真累了。吃不吃饭的也是一样的。我又不是外人。”
赵伟毅见李立诚不怪罪，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嫂子今儿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没事，镇上有家馆子味道不错，咱去那儿。我请你。”
李立诚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喝酒先不着急。先去邱冬玲家，把正事办了。要真是葛大永儿子杀的人，他这会肯定盯得紧。夜长梦多，不能再拖了。”
赵伟毅一听，也回过神来，拍了拍脑门，连声道：“对对对，先办正事。瞧我这脑子，一高兴就把正事给忘了。”
赵伟毅心里比谁都清楚，葛大永不下台，他就没机会往上爬，李立诚肯为邱冬玲做主，那是在替他扫清障碍。
赵伟毅坐进李立诚的车，一路指路，往镇边上的邱庄村开去。
到了村子里，车停稳后，赵伟毅先下了车，走到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喊道：“邱姐，开开门。我带着县里的大领导，来给你做主了。”
门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赵镇长，你们走吧。我没有什么冤屈。我已经睡了。”
赵伟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又喊道：“邱姐，你别怕，也别糊涂。今天来的，可是天丰县的李县长。机会就这一回，错过了，你以后想后悔都来不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闺女，死得不明不白吗？”
门里又安静了，过了好一会，那女声才再次响起，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谢谢赵镇长和李县长的好意。之前是我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冤屈。麻烦你们跑这一趟，实在不好意思。你们回去吧。”
赵伟毅急得直跺脚，他转过头，朝李立诚小声说道：“肯定是葛大永提前让人来恐吓过了。她不敢说实话了。这葛大永，真他妈不是东西。”
李立诚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他站在门前，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说道：“我是天丰县常务副县长，李立诚。这回到王沟镇视察，已经了解到了你女儿案子的情况。我知道你有冤屈，也知道你手里有证据。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案子，我亲自负责到底。我一定给你做主。要是办不到，我这个县长，就不干了。”
门里久久没有声音，晚风掠过村道，吹得门前的野草簌簌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立诚又郑重地保证了一遍，把自己的手机号念了出来，说道：“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这个案子，我管定了。”
木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一个面容沧桑眼睛红肿的中年女人站在门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凌乱地别在耳后，整个人又瘦又憔悴，怯怯地打量着李立诚，眼神里满是戒备和犹疑。
“你真是李县长？”
李立诚点了点头，说道：“我是。你有证据的话，现在就可以交给我。我拿我这条命，给你女儿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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